空城雀二首
去年已生子，今年复生孙。
主人既昏乱，国破家亦焚。
宫馆变禾黍，万人无一存。
朝伏蓬蒿下，暮宿荆莽间。
岂不念俦侣，岂不怀玉山。
俦侣高飞毙缯缴，玉山迢递多鹰鹯。
又不见咸阳三月火不灭，吴宫万户飞灰烟。
春鸿社燕尚烧死，况复黄口乏修翰。
喜无挟弹儿，空城姑所安。
寂寂空城雀，日暮寒且饥。
鼯鼠啼林端，豺虎夹路垂。
蒿间黄雀语黄口，吞声切莫图高栖。
汝不见当年连云宫馆散烟燎，歌台夹室今狐狸。
糟丘成粪壤，藜藿生酒池。
昔人自是不复改，今人始觉前人非。
今人昔人未为远，更望谁家门户归。
白话文译文
去年已经生下孩子，今年又添了孙子。主人昏庸无道，国破家亡，宫殿楼阁化为农田，万人中无一幸存。早晨躲藏在蓬蒿之下，夜晚栖息于荆棘丛中。难道不想念伴侣？难道不怀念那美好的玉山？伴侣高飞却丧命于弓箭，玉山遥远又多鹰鹯猛禽。又不见咸阳三月大火永不熄灭，吴宫万户化作飞灰烟尘。春鸿社燕尚且被烧死，何况羽毛未丰的幼鸟。幸好没有持弹弓的孩童，空城暂且得以安身。寂静空城里的雀鸟，日暮时分寒冷又饥饿。鼯鼠在树林尽头哀啼，豺虎夹道垂涎欲滴。蒿草间的黄雀告诫幼鸟：忍气吞声，切莫图谋高处栖息。你不见当年连云宫馆消散成烟火，歌台夹室如今狐狸盘踞。酒糟山变成粪土，野菜长在酒池里。前人固执不曾改变，今人才开始觉得前人不对。今人与前人相隔未远，更指望能归向谁家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