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六言十首呈竹溪
贱臣通金闺岁,先帝凭玉几年。
韦曲桑麻如旧,茂陵松柏参天。
恰则垂髫两髧,俄然揽镜千丝。
昧老聃守黑义,动墨子染白悲。
昔似子期善听,今如祈父不聪。
怕有学人问话,向道老僧害聋。
射虱心法未亲,读蝇头字不真。
顾我八十馀老,见公两三分人。
存三四齿皆碎,落第二牙尤衰。
渠能更斫鲸脍,何不姑食肉糜。
萧察数步闻臭,荀令三日犹香。
老子年来鼻塞,不分鲍肆麝房。
客来怕折枝揖,诏下尚扶杖观。
佩吕翁一瓢易,悬季子六印难。
七窍岂堪频凿,百骸渐觉不仁。
若非右臂作字,乃公已是废人。
识郑尚书曳履,嫌高将军涴靴。
难伴小儿上树,且饶跛子看花。
假合幻躯难靠,夭寿定数孰逃。
屈子大招奚益,渊明自挽最高。
白话文译文
我这微末之臣曾侍奉宫廷多年, 先帝亦曾倚靠玉案治理江山。故乡的桑麻地依然如旧, 帝陵的松柏已高耸参天。方才还是垂着双角辫的孩童, 转眼镜中已是白发纷披。总忘了老子“守黑”的道理, 常为鬓染霜雪暗自悲戚。往日如钟子期善辨琴音, 今却似祈父般耳力不聪。若有学人前来问询探讨, 只好说老僧早已患了耳聋。射虱绝技未曾领会真谛, 蝇头小字渐渐看不清澈。看我已是八十多岁老叟, 见君犹存两三分旧日轮廓。残存三四颗牙齿皆已碎裂, 尤其第二磨牙脱落更显衰颓。你还能细切鲸鱼做佳肴, 我何不且食肉糜度余岁? 萧察数步外能闻臭味, 荀令衣香三日犹存。老夫近年鼻子堵塞, 辨不出鲍肆腥臷或麝坊清芬。客来怕弯腰作揖折损筋骨, 诏至仍扶杖起身恭敬观看。学吕翁挂一瓢游历何其容易, 效季子佩六国相印难上加难。七窍哪堪被频繁凿窍? 百骸渐觉麻木不仁。若非还能用右臂写字, 老夫几乎已成废人。还记得郑尚书步履从容, 却嫌高将军泥泞染靴。难陪孩童攀爬树梢, 且容跛子驻足看花。这虚幻躯壳本难依靠, 寿数天定谁人能逃? 屈原《大招》何益于逝者? 陶潜自挽诗境界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