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妇谣
日脚下平野,此夜岂殊古。
不闻人语声,但见鸦啼树。
上有重云变灭之天,下有衰草凄迷之墓。
绕冢觅无碑,霜飞蛩似诉。
一唱复一叹,为道平生苦。
孰怜骨作尘,尝为王氏妇。
宿昔双儿女,掉头耻呼母。
狂夫骄意气,几曾少鞭楚。
吞声日慎行,动辄姑嫜怒。
邻人侧眼但嗤然,群童抚掌笑我癫。
含情乍吐胸中事,欲语不语涕潺湲。
鸡鸣濯手司晨爨,南亩荷锄春日晚。
赪肩负稻簇成丘,僵指浣衣冻塘岸。
敲窗凉雨梦回时,永夜愁来天不管。
卅载年光若掷梭,遽知微命委盘涡。
绝似东风催木叶,蓦惊抱翠下柔柯。
嗟尔何曾生,嗟尔何曾死。
尔生之日草自青,尔死之时花尚紫。
花之靓,草之荣,摇风映日两分明。
尔笑尔悲,尔生尔死,岂关人间忧乐情。
秋郊夐,晚风轻。
荒陇上,月为檠。
白话文译文
日头斜照着平野,这夜晚与古时又有什么不同?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看见乌鸦在树上啼叫。天上是层层叠叠变幻的云,地下是衰败枯草迷离的坟墓。绕着坟头找不到墓碑,寒霜飞落,蟋蟀像在诉说什么。她唱一声又叹一声,诉说自己一生的苦楚。谁怜惜这骨已化尘的女子,曾经是王家的媳妇。从前有一双儿女,却扭头羞于叫她母亲。丈夫骄横任性,何曾少用鞭子抽打她。她忍气吞声、每日谨小慎微,动不动就惹公婆发怒。邻人斜眼看她只是嗤笑,一群小孩拍手笑她疯癫。她含泪刚想说出心中事,欲言又止,涕泪涟涟。鸡叫时她洗手做早饭,春天扛着锄头下地直到日晚。红肩膀扛着稻束堆成山,僵硬的手指在冰冷的塘岸洗衣服。凉雨敲窗,她从梦中惊醒,漫漫长夜愁苦袭来,老天也不管。三十年光阴像抛梭一样快,忽然知道微贱的性命被卷入漩涡。就像东风催落树叶,猛然间还青翠着就从柔枝上飘下。唉,你何曾真正活过?唉,你何曾真正死去?你活着时野草自青,你死时花朵依然紫红。花的明艳,草的繁茂,在风中摇曳、映着日光分明可见。你的笑你的悲,你的生你的死,哪里与人间欢喜忧愁相关呢?秋天的郊野空旷,晚风轻轻吹。荒凉的田垄上,月亮就是你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