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中诗

凌义渠 ·

微风触树冷修修,漳水依然咽旧流。 何处高楼啼落月,久传疑冢认荒丘。 佳人南国经春锁,公子西园爱夜游。 最是英雄多感慨,杜康今日好销忧。 俄闻霸业归残劫,尚许文心蹑后尘。 阑入四科皆韵士,戏拈百技总天人。 弹棋握槊飞扬甚,剔面搔头点缀频。 恰好萧家堪并辔,后先烨烨更何论。 百万排空横自骄,仰天吠日一狞獠。 自关率土摧王气,可有遗民数伪朝。 和尚来施降虎力,欃枪下作扫宫妖。 殿铃风细愁无语,洛度声声漫寂寥。 建安旧事久纷纭,断碣耕馀故国坟。 知有玺符答圣瑞,偶遗螺黛赏奇文。 鬼神一窖工嘲谑,史乘千年讹见闻。 多少古人冤愤意,好将双颊拄斜曛。 谈仙白日等幽荒,暂倚温乡望帝乡。 蛱蝶掠筵愁翅损,狐狸映月写眉长。 才人无赖容追梦,爱子多情与嫁殇。 剑有王髦带廓落,少年冶习可曾忘。 弩末才知气不扬,卧看雀石又颓唐。 啾啾燕语怜双卵,累累蜂窠缀几房。 素旐单车行路哭,投笺解绶老臣忙。 英魂未肯随尘土,地下相逢揖少康。 遗踪髣髴辨城闉,未有黄金铸幻身。 尚爱残荷窥靥冷,强遮初月斗蛾新。 神针夜夜愁拈指,细袜年年稳踏尘。 鍊色选声真自可,那能閒置洛川神。 落日沉沉惜返戈,当涂典午又如何。 中原惊见鱼头簇,内殿传称狗脚多。 未辨蚁牛谁胜负,可怜歌舞早婆娑。 唯馀一片铜台瓦,墨泪横侵不忍磨。

白话文译文

微风轻轻吹动树枝,带着冷飕飕的寒意,漳河水依然像过去那样呜咽着流淌。不知何处的高楼上传来对月悲啼的声音,那些流传已久的疑冢早已成了荒芜的土丘。南国的佳人被春光长久锁在深闺,西园的公子却偏爱夜间出游。最令人感慨的是那些英雄豪杰,如今只能靠杜康美酒来消解忧愁。忽然听说霸业已归于残败的劫数,所幸文采还能追随前人的脚步。列入四科的尽是风雅之士,随意摆弄各种技艺都像是天人所为。弹棋、握槊玩得飞扬跋扈,剔面、搔头这些小动作也频频点缀。正巧能与萧家并驾齐驱,先后闪耀又有何可论?百万大军横空而出何等骄横,仰天吠日的不过是一个凶恶的獠贼。自从天下王气被摧折,难道还有遗民去承认伪朝?和尚来施展降伏猛虎的法力,彗星降世化作扫荡宫闱的妖孽。殿前铃铛在风中细碎作响,满含愁绪无人能解,只有洛度声声,伴着一片寂寥。建安旧事早已纷纭难辨,残碑断碣散落在耕田中的故国坟茔。知道有玉玺符命来应和圣瑞,偶尔留下螺黛来赏玩奇文。鬼神在一窑中相互嘲弄戏谑,史书千年讹传了见闻。多少古人的冤屈与愤懑,只好让双颊在斜阳中默默承受。谈仙论道白日如同幽荒,暂且倚靠温柔之乡遥望帝乡。蝴蝶掠过宴席担心翅膀受损,狐狸映着月光描画长长的眉毛。才子无赖还能追忆旧梦,爱子多情却要嫁给夭亡之人。宝剑上有王髦的装饰,腰带松垮,少年时的纨绔习气可曾忘记? 弓弩射尽才知气势不振,卧看雀石又一片颓唐。燕子啾啾低语怜惜双卵,蜂巢累累悬挂在几处房檐。素色旗帜下独车行路痛哭,投递奏章解下印绶的老臣忙碌不停。英魂不肯随尘土消散,在地下相遇时向少康作揖。遗迹仿佛还能辨认出城郭,却没有黄金来铸造虚幻的身形。还爱看残荷映照冷清的面容,强遮初月与新月争妍。神针夜夜拈起愁眉细指,细袜年年稳稳踏过尘土。炼色选声真的很自在,哪能闲置那洛川女神?落日沉沉可惜返戈已晚,当涂与典午又能如何?中原惊现鱼头簇拥,内殿传说狗脚众多。还没辨清蚁牛谁胜谁负,可怜歌舞早已婆娑起舞。只留下一片铜台瓦,墨泪横流不忍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