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相送荆公三诗用元韵戏为之
幽居卧山间,不与世相接。
馀生委蒲柳,滞想遗空劫。
德相蚤相亲,顾我情未厌。
数枉南堤步,更引青溪艓。
相见亦何事,坐对群峰叠。
春阳始萌动,烟岚森剑铗。
廉纤数日雨,万里浮尘浥。
赤白未残花,修秾半敷叶。
行招老僧语,遥瞩东田馌。
穷崖历可造,峻流谁敢涉。
衰龄易生倦,幽岩就调摄。
德相知我惫,双眸困垂睫。
高咏楚公作,欲引维摩箑。
初闻未甚解,静听疑可猎。
有如太华峰,跛躄岂易蹑。
不知泛沧海,何力施舟楫。
遥窥土山胜,昔乃文靖业。
二公虽异时,名德远相躐。
山川若有待,风物增悲惵。
未知蔡侯履,孰与支郎蹀。
胜游可概见,笔力方峨嶪。
更纾别后情,琅琅铺简牒。
倡高必和寡,排比安且帖。
箫竽合古律,宫商自谐协。
世人所钦慕,有口空嚅嗫。
东床坦腹士,左右参经笈。
为赋奕棋句,璆琳吐胸胁。
锵然不可闭,由来知健捷。
谓如伯升勇,扬兵开宛叶。
岂比文信君,无谋丧张靥。
致死在必胜,甘言方示怯。
尾章示戒训,足以传芳谍。
后生知自励,何必棰楚挟。
正如嚼冰雪,清冷快牙颊。
我昔造公室,公方任调燮。
辱枉渊明赠,今犹秘巾箧。
当时隳官去,终身欣废跕。
冠带遂已捐,头脑深埋擪。
肯羡冥冥鸿,安知栩栩蝶。
心清久无梦,神固安知魇。
少小锐文史,老大心更慑。
是古岂余心,非今宁我惬。
况复论翰墨,尔来那可辄。
不识浑脱舞,何愧张颠帖。
所居养鹅雁,菰蒲观啑喋。
亦有藜藿畦,粗充匕与梜。
孰知名可贵,安用禄为槢。
无求岂有沮,不动谁能嗋。
汝坚百万众,淮濆空雉堞。
陵阳丈五坟,朱云本轻侠。
百年竟何往,终当封马鬣。
何必怅霜毛,更向窗前镊。
白话文译文
我隐居在深山之中,与世隔绝。余生寄托于蒲柳般脆弱的生命,空留幻想在虚幻的劫难里。德相很早与我交好,对我的情谊从未减退。多次邀我南堤漫步,更带我青溪泛舟。相见又有何事?只是对坐眺望层层山峦。春阳初生,烟霭如剑锋般森然。细雨连绵数日,洗净万里尘埃。红白花儿还未凋残,枝叶繁茂半展新绿。散步时招老僧闲聊,遥望东田送饭的农人。险峻山崖历历可攀,激流谁敢横渡?年老易生倦意,便在幽静岩壑调养身心。德相知我疲惫,双眼困乏低垂。他高声吟诵楚公诗作,想引来维摩般的智慧。初听时不太明白,静听后似有所得。就像太华山巅,跛脚怎能轻易登临?不知泛舟沧海,该凭何力划动船桨?遥看土山胜景,昔日是文靖的功业。两位虽不同时代,名声德行远相传承。山川仿佛有所期待,风物更添悲凉情思。不知蔡侯的鞋履,可比支郎的足迹?畅游之景约略可见,笔下气魄正显巍峨。更倾诉别后情怀,琅琅诗句铺满纸卷。曲高必然和寡,诗句排列工整安稳。箫竽合于古律,音调自然和谐。世人纷纷钦慕,却只能空口低语。那位东床坦腹之士,左右堆满经书典籍。为写弈棋诗句,美玉般文思倾吐胸怀。铿锵之声无法掩藏,向来知他才思敏捷。好似伯升的勇猛,领兵开拓宛叶之地。哪像文信君般,无谋失策损了威仪。决胜在于必死之心,甜言蜜语反显怯懦。结尾章句以示训诫,足以流传芬芳功业。后辈若能自励,何须鞭挞逼迫?正如咀嚼冰雪,清冷爽快沁入齿颊。昔日我访公门庭,公正执掌调和重任。承蒙赠我渊明诗篇,至今珍藏箱箧之中。当时弃官而去,一生欣然远离官场。官服冠带早已抛弃,深深埋头隐居生活。岂羡高飞鸿雁,怎知栩栩蝴蝶?心清已久无梦扰,神定哪惧鬼魅侵。年少时锐意文史,年老后心更敬畏。崇古岂是我本意?非今亦非我所愿。何况谈论笔墨文章,近来怎能轻易触及?不懂浑脱舞姿,何愧张颠书帖?住处养着鹅雁,看它们在菰蒲间啁啾。也有藜藿菜园,勉强供我饮食。谁知名声何等可贵,何必以俸禄为依赖?无所求便无阻碍,心不动谁能扰乱?你坚守百万大军,淮水边空留城垒。陵阳丈五高坟,朱云本是轻侠之士。百年终究何往?终将封土于马鬣坟头。何必惆怅白发如霜,更对窗前拔镊生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