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叹
壮发忽种种，华年今复穷。
客怀少安适，况乃京尘中。
病肺厌斟酌，疲筋谢过从。
闲坊税老屋，车马无来踪。
日俸才百钱，盐齑犹不供。
夜榻覆龙具，晨炊熏马通。
出门欲贷乞，羞汗难为容。
安得一扁舟，浮家乘兴东。
江山此深隐，终老为田翁。
春秧二顷苗，秋穫期百钟。
稚子课樵汲，壮妻兼织舂。
行歌沧浪清，卧快柴桑风。
神明养内观，忧患无旁攻。
有客闻此言，诮余何不衷。
兹行果勇决，谁揽冥冥鸿。
安知禄籍间，去就如樊笼。
微尚良自信，所悲君不同。
白话文译文
浓密的头发忽然稀疏，青春岁月如今又到尽头。客居的心绪少有安宁，何况身处京城的纷扰之中。肺病缠身厌倦饮酒应酬，筋骨疲惫谢绝来往交游。在僻静的街巷租下老屋，车马踪迹全无门前冷清。每日薪俸仅百文小钱，连粗盐腌菜都难以供应。夜晚盖着破旧的被子入睡，清晨点燃马粪煮饭炊烟。想出门借贷乞讨求助，却羞愧得满面通红无地自容。何时能得一叶扁舟，载着全家随心向东漂流？在那山水之间深居隐逸，终老此生做个田园老翁。春天插下二百亩秧苗，秋日期待收获百钟粮谷。幼子学着砍柴汲水，健壮的妻子兼顾织布舂米。漫步时吟唱沧浪的清波，静卧时畅享柴桑的微风。涵养心神向内观照，忧患烦恼无从侵扰。若有客人听见这番话，讥讽我为何不切实际。这抉择果真果断决绝，可谁能束缚高飞鸿雁？怎知官场名册之中，进退去留如同牢笼。我虽志趣微小却坚信不疑，只悲哀你与我心念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