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浦十咏 周程三先生书院

刘黻 ·

千载斯文冷,先生以道鸣。 山川师友趣,日月弟兄情。 门静一松在,源深双浦横。 儿童游里巷,犹喜说周程。 斯道今犹古,相望百载间。 孤忠如白日,遗像对青山。 寂寞吾儒事,崎岖世路艰。 圣朝仁脉在,先后惨生还。 地与崆峒接,中多隐者韬。 山腰僧寺小,水口古榕高。 粗石草木瘦,细民衣食劳。 予来无一事,吟荇补离骚。 境僻远尘迹,湛然风雨林。 一泉通地脉,千古照人心。 灌菊增花蘤,煎茶得味深。 石渠才此尔,谁向道山寻。 山崦人家聚,路旁贤女祠。 不移初嫁志,宁殒及笄时。 古木有生意,清潭即旧知。 吾宗女犹尔,况复号男儿。 曲江曾凿险,梅岭到今誇。 何代移来树,几人羞此花。 诛茅新佛屋,盖竹半樵家。 冷煖分南北,谁兴世道嗟。 碓头功行满,非意祖师名。 世事春风过,禅心夜月明。 清泉灵石窦,老钵镇山城。 冷看梅花笑,纷纷事送迎。 何年海上还,坐镇此山川。 笔砚归京阙,衣冠带瘴烟。 一生忠胆在,万古党名传。 吾道多流落,西风问老天。 城中惟一寺,僧老雪盈头。 曾识神仙到,仍多谏议游。 钟闻香火夕,碑隐桂杉秋。 可惜高堂上,双趺石不留。 桧肉不可食,但增忠义悲。 焚香临决日,扼腕议和时。 偃月人何在,凌烟草亦知。 曾闻无垢语,刊入墓头碑。

白话文译文

千年的儒家文脉曾趋冷寂,是先生您将大道弘扬传颂。山水间蕴藏着师友的雅趣,日月般永恒的是兄弟深情。门前静立着一株苍劲古松,源头深远两条河浦纵横。孩童们在街巷嬉戏游玩时,仍爱把周敦颐、程颢程颐的故事传讲。这大道自古至今从未改变,百年光阴里我们隔世相望。孤忠之气如同朗朗白日,先贤遗像静对着巍巍青山。儒家事业的清寂本是常态,人世路途总是这般崎岖艰难。所幸圣明朝代仁德根脉仍在,只是先后多少志士惨淡归还。此地与崆峒山境相连相通,多有隐者韬光养晦其中。山腰处僧寺小巧而古朴,水口岸古榕参天而立。粗砺山石间草木清瘦,百姓们为衣食辛勤操劳。我来到此处并无特定之事,只愿吟咏香草续写《离骚》遗风。地处偏僻远离尘世踪迹,风雨中的山林澄澈空明。一脉清泉贯通大地灵脉,千古流淌映照世道人心。灌溉菊花催生繁茂花蕊,煎煮茶汤方得滋味幽深。石渠的学问境界正在于此,谁人肯向真理之山探寻? 山坳里聚集着几户人家,路旁立着贤德女子的祠堂。坚守着出嫁时的初心志节,宁愿在青春年华殉道而亡。古树苍苍犹存生机气韵,清潭泱泱似她旧日知音。我族女子尚且如此刚烈,更何况那些号称男儿的人。当年张九龄曾开凿险峻梅关,梅岭的盛名至今被人称夸。不知何年移栽来的梅树,又有几人面对梅花羞惭?斩除茅草新建了佛家殿堂,竹编屋舍半是樵夫之家。南北地域分明冷暖各异,谁能为世道艰辛发出叹息? 春米石臼前修行功德圆满,得道本非刻意追求祖师声名。人间世事如春风般掠过,禅心澄澈似夜月清明。清泉流过灵秀的石洞,古老钵盂镇守着山城。冷眼静观梅花含笑开放,看世人忙忙碌碌送往迎来。何时从海上宦游归来呢?安然坐镇这片山水之间。笔砚已随您回归京城殿阙,衣冠上却仍带岭南瘴烟。一生赤胆忠心长存天地,万古党人声誉世代流传。儒家大道如今多有飘零,西风里唯有怅问苍天。城郭中唯存这一座古寺,老僧人鬓发已雪白盈头。曾见证神仙人物到访处,依旧多逢谏官雅士同游。暮钟声里香火渐起时,碑铭隐在桂杉秋色中。可惜高堂殿宇之上啊,双趺坐痕未在石上存留。桧树之肉固然不可食用,却更添忠义之士的悲怆。焚香观星临决断之日,扼腕叹息议和妥协之时。如钩残月下忠魂何在?连凌烟荒草也知晓衷肠。曾听闻您留下的无垢箴言,已镌刻入墓碑永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