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行
岁云暮矣日月除,今此不乐胡为乎?尝恐乐极悲即至,私家催负吏催租。
往岁人家馈酒肉,今年除日相向哭。
荒田插禾禾无科,半饱将橐半马腹。
县官苛政复诛求,卖田完税无人收。
爷娘妻子抱头泣,合家忍泪卖耕牛。
富家买牛牛价贱,贫家无牛为人佃。
隔年乞得千铜钱,且贿吏胥免赴县。
赴县入衙谒长官,抢地呼天肉已剜。
怒詈鞭笞遭捶辱,依旧追呼不少宽。
城中称贷如空谷,哭向黄昏投店屋。
不及江陵县里囚,岁除犹得还家宿。
白话文译文
岁暮天寒,日月匆匆流逝,如今若还不及时行乐,又要等待何时?只是常常担心欢乐到了极点,悲伤便会接踵而至——家中的催债人刚刚离去,官府的催租吏又找上门来。往年这个时候,邻里间还互相馈赠酒肉,可今年除夕,人们只能相对哭泣。荒芜的田地里插下的秧苗颗粒无收,半年的收成一半填了肚子,一半喂了马匹。县官苛政暴敛,又百般勒索,百姓卖掉田地缴完赋税,却无人再肯收买。父母妻儿抱头痛哭,全家含泪卖掉耕牛。富户买牛时拼命压价,贫家没了耕牛,只能替人作佃户。好不容易挨到年底,借来千文铜钱,暂且贿赂衙役,求他免去县衙的传唤。可一旦进了衙门拜见长官,即便呼天抢地,也如同剜肉般痛苦。长官怒骂鞭打,百般羞辱,最后依旧催逼追讨,丝毫不肯宽限。城里借贷无门,如同空谷回音,只能哭向黄昏,投宿在破旧的旅店。倒不如那江陵县里的囚犯,好歹除夕夜还能回家住上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