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蚤年蔑知识，负志颇傲岸。
每鄙子张辟，常嫌仲由谚。
浩气逸虹蜺，高情薄霄汉。
悬河吐狂谈，振绮洒芳翰。
辞胎珠晶荧，出璞玉璀璨。
群英见推奖，前辈辱称赞。
问齿方在童，有发犹未冠。
展转时物非，蹉跎岁华换。
风霜忽凄厉，雨雪亦零乱。
未纵跃川鳞，早铩凌云翰。
顾瞻乏良图，进退昧深算。
豺狼正纵横，虎豹共奔窜。
一身甘贱贫，十口寄丛灌。
蒸藜当晨炊，扫叶供午爨。
角巾不裹头，破褐仅遮骭。
世途日孔棘，家道屡多难。
百忧遂纷纭，万事总芜漫。
浮踪学萍漂，浪迹类梗断。
徒怀济时略，独抱穷途叹。
携书过海滨，负笈客江畔。
感至恒支颐，愁来频扼腕。
今秋看又残，兹夕坐将半。
哀哀鹊绕枝，嗷嗷鸿失伴。
青灯乍明灭，皎月方辉焕。
寒声撼空窗，露气逼虚幔。
壮怀凝欲消，归思浩莫绊。
惊鱼怯举网，伤鸟畏张弹。
未睹黄河清，空歌白石烂。
乱杵递相催，群鸡互争唤。
出门望东方，漫漫何时旦。
白话文译文
早年我缺乏见识，却自视甚高，态度傲慢。常常鄙视子张的偏激，也嫌恶仲由的粗鲁。浩然之气比彩虹还高，志趣直冲云霄。口若悬河地发表狂放言论，挥笔洒下华丽的辞藻。如同从蚌壳中取出的珍珠晶莹闪烁，又如从璞石中雕出的美玉璀璨夺目。众位英才都推举称赞我，前辈们也给予褒奖。问起年龄还在童年，头发尚未束冠。但时光流转，世事变迁，岁月蹉跎。忽然风霜变得凄厉，雨雪也零乱飘落。还没能像鱼跃入川中，早早折断了高飞的翅膀。环顾四周缺乏良策，进退之间深陷迷茫。豺狼横行，虎豹奔窜。我甘愿贫贱，一家十口寄居在灌木丛中。蒸野菜当作早餐，扫落叶用来烧午饭。头巾裹不住头发，破衣仅能遮到小腿。世道日益艰难，家道也屡遭磨难。百般忧愁纷至沓来，万事都荒废杂乱。行踪像浮萍漂泊，浪迹如断梗无依。空怀济世之谋略，独自抱憾于穷途。带着书卷来到海滨，背着书箱客居江畔。感伤时常常托腮，愁来时频频扼腕。今年秋天眼看又要过去，今夜独坐已过大半。乌鸦哀鸣绕树盘旋，孤雁嗷嗷失伴飞行。青灯忽明忽暗，明月正洒清辉。寒声摇撼空窗，露气逼进帷幔。壮志几乎消沉，归思浩荡难缚。受惊的鱼怕被网捕，受伤的鸟怕遭弹击。未见黄河水清，空唱《白石烂》之歌。捣衣声接连不断，群鸡互相争鸣。出门望向东方，长夜漫漫何时才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