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纸被

王沂孙 ·

霜楮刳皮,冰花擘茧,满腔絮湿湘帘。 抱瓮工夫,何须待吐吴蚕。 水香玉色难裁剪,更绣针、茸线休拈。 伴梅花,暗卷春风,斗帐孤眠。 篝熏鹊锦熊毡。 任粉融脂涴,犹怯痴寒。 我睡方浓,笑他欠此清缘。 揉来细软烘烘暖,尽何妨、挟纩装绵。 酒魂醒,半榻梨云,起坐诗禅。

白话文译文

浸透霜露的楮树皮层层剥落,冰花般的纸浆如新剖蚕茧,湿漉漉的絮云涨满湘帘。这造物功夫似抱瓮汲泉般天然,何须等待吴蚕吐丝结茧。宛如水波凝香、玉石生晕,浑然天成难裁剪,更不必动用绣针与茸线。它默默伴着梅花,在春风中悄然舒展,遮盖着孤眠的斗帐清寒。纵有熏笼锦被貂毯,任脂粉融染污斑,总难抵御透骨痴寒。我正拥着纸被酣眠,笑他人无缘消受这般清欢。揉捻间细软烘烘生暖,纵然是丝绵夹袄也比不上这般轻安。待到酒意消散,见半榻梨花般云絮漫漫,起身静坐参悟诗心禅意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