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杂兴二十首

程敏政 ·

溪堂客散后,败叶鸣秋雨。 幽人读易罢,孤坐妙无语。 纷纷雀争丛,噭噭雁投渚。 羲驭何停机,新凉忽如许。 掩关一欣然,惊心向来暑。 矮屋南山下,喜与客分眠。 就中二三子,去住长依然。 为别忽云久,见我惊华颠。 李生阅两载,程郎踰十年。 呼童下尘榻,共读招隐篇。 喜极欲忘寐,明月窥前川。 偶诵壁间诗,岁月如过鸟。 故人几离合,使我心杳杳。 今年病稍宽,逸思凌八表。 澄江翠成带,远岫青未了。 平生行乐地,孰谓知音少。 落日渔樵人,长歌出林杪。 吾友汪豸史,昔以忠见尤。 远谪天万里,携家上黄牛。 十年始相面,未觉霜毛秋。 儿女百世缘,晼晚三日留。 离筵酒一卮,坐俯寒江流。 去住意难极,听我歌远游。 我虽税尘鞅,敢谢苍生忧。 杂住县南郭,怀抱长不开。 昼厌市井喧,夜苦更漏催。 所以溪上村,欣然自裴回。 起居得静安,好客时一来。 开门俯脩竹,移石坐古苔。 啸歌待山月,猿鸟无惊猜。 幽栖老亦足,扰扰何为哉。 去年黄叔度,赏我霜中春。 对酒得佳咏,和者三四人。 居然考槃乐,宛若桑榆亲。 嘉会亦难偶,相望如隔晨。 西风忽夜作,感此白发亲。 幽花不相负,采采清溪滨。 客有宋逸清,瘦劲如立鹤。 醉唱青天歌,势欲上寥廓。 迩来绝荤饮,语我以静乐。 俯仰天地间,相期在林壑。 朝看沙草青,暮叹岩花落。 人生几何时,朱颜不如昨。 行当启瑶坛,分我九还药。 断石锁上游,古城当外屏。 我屋居其间,上下得幽境。 当时结吟社,长日领诗景。 就中张文昌,才情更苕颖。 南山古兰若,正据清溪浔。 墙东有嘉木,下蔽一亩阴。 每当三伏来,凉吹如秋深。 馀年复多病,困彼炎熇侵。 野僧相后先,时来涤烦心。 金飙动地至,萧萧但空林。 炎凉亦偶尔,倚树成孤吟。 我爱向子平,所志毕婚嫁。 放志游名山,触目窥大化。 此公亦高人,孰可攀逸驾。 世缘幸粗了,农事更多暇。 周览须及时,胡为草堂下。 矗矗张公山,下有浙溪水。 东流汇桐江,到海清且驶。 我欲穷其源,洗此双聩耳。 一?毛骨寒,再酌沉疴起。 蛩然俯空翠,坐弄石齿齿。 不有仁峰生,同谁撷芳芷。 偶开溪上园,中有竹万个。 诛茅苍翠间,永日成独坐。 凉飔何翛翛,流水松下过。 幽人期不来,新诗听谁和。 在昔黄古林,不作近代语。 印我梅皋篇,直欲谐鼎吕。 平生更寡合,所至恒独处。 侃侃忧世心,戚戚老羁旅。 空持菊花尊,宿草今几许。 有怀无与言,西风动林墅。 率口幽绝处,风光似斜川。 上有数椽屋,下有百亩莲。 阿咸颇知道,闭户攻遗编。 我欲往共之,乘秋弄清涟。 预买一叶舟,击节相洄沿。 静窥鱼鸟乐,庶以穷吾年。 往者郁不乐,驾言作郊游。 萝山若老龙,一尾蟠荒陬。 萧萧佛舍古,隐隐溪亭幽。 引躅日西下,与客仍淹留。 迩来得嘉墅,竹树环清流。 此山适当门,周览无外求。 乃知天与奇,坐享非人谋。 眼中渐黄落,旷野来高秋。 折简尘外侣,相随豁吟眸。 吾宗有贞君,尚友千载士。 我方直承明,相督返桑梓。 至人炳几先,达者贵知止。 怅望溪上云,卑歌念君子。 戴生少也敏,汪生壮而赡。 适兹丹桂秋,所挟堪一荐。 老怀岂足此,古学宜不勌。 春花宁非荣,红紫竞相绚。 涧松青入云,不受雪霜变。 勖哉尔同人,岁月若惊电。 仰止紫阳峰,巍巍望中见。 晓入水南道,老翁泣且行。 抚膺向客言,病与贫相仍。 前夏麦告荒,今秋粟无成。 里胥剧星火,追呼责官征。 感之三叹息,伫立难为情。 我食日几许,悯此嗷嗷声。 皇天视听远,孰与安其生。 云岩一万仞,上有玄帝宫。 洞穴何?砑,疑与天墀通。 神辇向夜出,肃肃来阴风。 下土虮虱臣,稽首空濛中。 愿开赫赫威,四顾悲人穷。 偃旗作雷雨,叱剑行龟龙。 我当颂帝力,击壤歌年丰。 平生两畏友,高风邈难攀。 浩浩张东白,巍巍庄定山。 连枉尺素书,远到溪堂间。 欲上轩辕峰,更俯朱砂湾。 尽日骋南望,呼童候柴关。 安得命车至,一睹冰雪颜。 临风重延伫,目送江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