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尹迁介叔
我生非良材,顽矿不受砺。
读书但渔猎,初不名一艺。
形骸弱如柳,暑雨更疲曳。
清风何时生,一扫去酷吏。
孙友太瘦生,相遇一何阔。
途穷欲改操,冉冉在故辙。
赠君七年艾,辄为儿女夺。
养生有标本,姑息良已末。
我有好诗酒,端为舅氏作。
陈遵见张竦,虽见不改乐。
小官未朝谒,日日事饮博。
书来托天真,笑我守糟粕。
二尹山东秀,一第安足贺。
滕侯荐鹗书,极口良未过。
青衫五斗米,所要脱饥饿。
自重士当然,蓄积非为货。
前年郭法曹,寓直经略院。
同时幕府归,独送两秋燕。
新书满百帙,铅椠老不倦。
他时淮南子,试为离骚传。
养志如养力,益峻在益砺。
大方略畦畛,小智私才艺。
古来要倔彊,槛折不可曳。
何谓薛赣君,小生敢相吏。
择术患不终,未易笑迂阔。
发轫三尺轮,不改万里辙。
死生汉节共,巨猾气为夺。
坐令李都尉,恸哭天壤末。
鸱夷笑井瓶,同是意匠作。
拘方等归尽,放意差独乐。
往时二千石,天子偿负博。
彼视淑德侯,何堪贮糟粕。
歌词郢中来,未数白与贺。
一斑昧全虎,端似隙中过。
可怜光万丈,不救妻子饿。
平生严郑公,皂隶有馀货。
吏隐非山林,州府为道院。
莫夸非食肉,虎头颔如燕。
公田亦种秫,瞥去飞鸟倦。
何用萧德施,先生自为传。
白话文译文
我天生不是好材料,像顽硬的矿石难以打磨。读书只是泛泛涉猎,起初不曾专精一门技艺。身子骨弱如柳枝,暑热雨天更觉疲乏。清风何时才能吹来,一扫世间酷吏的烦闷? 孙友啊,你如此清瘦,你我相遇多么难得。路途穷尽时想改变操守,却不知不觉又走回老路。本想赠你陈年艾草养身,却总被儿女琐事占去。养生须分明本末,一味迁就实在是舍本逐末。我偏爱诗酒之乐,原本是为舅父所作。如同陈遵遇见张竦,即便相逢也不改快活性情。身为小官未去朝谒,每日里饮酒博戏度日。你来信寄托天然真趣,笑我守着陈旧糟粕。二位尹君是山东俊杰,一次登第何足称贺。滕侯的荐才书信,极力夸赞并不过分。青衫官职只为五斗米,所求不过摆脱饥寒。自重本是士人本分,积蓄岂是为敛财货。前年郭法曹在经略院当值,当时幕府同僚散去,独我送别两度秋燕。新著书卷堆满百箱,笔墨到老仍不厌倦。将来若效淮南子,试为离骚作注传。养志如同养力气,越严峻越需磨砺。大器者不拘田埂界限,小智者私藏雕虫技艺。古来贵在倔强刚直,门槛宁折不可曲曳。说什么薛赣君威风,小子岂敢充任吏职? 选择道路怕不能坚持,莫轻易嘲笑他人迂阔。三尺车轮一旦启程,万里车辙决不更易。生死共持汉节气概,巨奸见此也夺魄。空令李都尉悲慨,在天地尽头恸哭。鸱夷子皮笑井底瓶罐,同是匠心造物之工。拘守方正终归尽处,放纵心意差可独乐。昔时二千石高官,天子偿其赌债千金。彼辈眼中淑德侯,哪堪容纳诗书糟粕? 佳句从郢中传来,不输李白贺监风采。管中窥斑难识全虎,正似隙缝观物匆匆。可怜才华光耀万丈,却救不了妻儿饥寒。平生敬仰严郑公风骨,连差役也藏余财。吏隐何必深山林泉,州府官衙可作道院。莫夸口不食肉清高,虎头燕颔自有气度。公田也种酿酒秫米,转眼飞鸟倦而知还。何须萧德施扬名,先生自能留传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