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林树荣百鹭图
幽人夜半隐几坐,群鹭翛然眼前堕。
廿年闭置不见天,苇汀葭泽聊放我。
林郎习静托豪素,何妨槃礴斗室裸。
伐毛刮肌馀骨骸,不求形似不细琐。
卓立风标白衣身,潮落潮生肯漂簸。
行止低昂各随宜,取鱼守蚌无不可。
偶然群动掠岸飞,流空回雪纷璨瑳。
偶然盘势欲下时,瘦影分明顶丝亸。
渔父鸣榔日来往,缯缴不施诚感荷。
世间万事复谁真,纸上自由知亦颇。
剧怜鸿鹄负奇志,逆风衔芦常畏祸。
黄口啾啾空城头,刺促跳踉争红果。
或有期化巢阿阁,食粒于庭伤困坷。
或有乘轩下九皋,便上朝衣补龙火。
老子平生不外慕,残书独抱甘懒惰。
英雄空作弋禽人,金雁银凫终计左。
白话文译文
深夜,隐士靠着几案静坐,一群白鹭忽然轻盈地落在眼前。他被囚困了二十年不见天日,如今终于在芦苇水泽间暂且得到释放。林郎(画家)以静心作画寄托情思,哪怕在狭窄的小屋里赤膊挥毫也无妨。他笔下白鹭脱尽皮肉只余筋骨,不求形似,不拘细节。那白衣的身影卓然独立,任凭潮起潮落,绝不随波逐流。它们或行或止,或高或低,各随其便,捉鱼守蚌也无不可。偶尔群鸟掠过岸边,如流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璀璨闪烁;偶尔盘旋欲落,瘦削的身影清晰分明,头顶的丝羽低垂。渔夫每日敲着木梆往来,不施弓箭网具,白鹭心怀感激。世间万事,又有几许是真?画出纸上的自由,倒也值得欣慰。可怜那鸿鹄怀有远大志向,却总在逆风衔芦时畏惧祸患;幼鸟在空城头啾啾叫嚷,急跳着争抢红果。有的期望化为凤凰筑巢华殿,却在庭院啄食时受困于坎坷;有的乘轩车自泽畔而来,换上官服补缀龙纹。我平生不慕外物,只抱残书甘愿疏懒。英雄徒然做了射鸟之人,金雁银凫终究是计策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