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
路树昏苍苍，风动尘灰起。
春日亦可畏，新秧槁将死。
水车夜转朝，无寐惊客耳。
半月黄成绿，田畯沾沾喜。
勃窣来垄头，集训宣至理。
此非天之功，赖吾领导耳。
一日天地昏，男妇趋折趾。
仰首含泪语，老天开眼矣。
俄而雨滂沱，顷日沟满水。
两日漫堤畦，三日齐江沚。
四五六七日，一落不可止。
漠漠万顷田，漭漭无涯涘。
晚造已纳粮，早造今难恃。
所馀屋前后，苦瓜与苦杞。
瓜杞聊充肠，有力堪驱使。
结网到圳边，漏夜捉河鲤。
白话文译文
路边的树在昏暗中显得苍苍茫茫，风一吹，尘土飞扬。春天的太阳也让人畏惧，新插的秧苗枯槁得快死了。水车从夜晚转到早晨，让人睡不着，惊扰了过路人的耳朵。半个月里，秧苗从黄色变成绿色，农夫沾沾自喜。他蹒跚着走到田头，召集大家宣讲大道理：这不是老天的功劳，全靠咱们领导有方。忽然有一天天地昏暗，男男女女急忙跑向田埂，脚趾都快折断了。大家仰头含泪说：老天爷终于睁眼了！不一会儿大雨倾盆，一天工夫沟渠就灌满了水。两天就漫过了田埂，三天水涨得和江边齐平。第四、五、六、七天，雨下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茫茫无边的万顷农田，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晚稻已经交了公粮，早稻现在却难以指望。剩下的只有屋前屋后，种的苦瓜和苦枸杞。苦瓜枸杞暂且能填填肚子，还有些力气可以干活。于是到水渠边结网，连夜去捉河里的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