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旧蚊帱

元稹 ·

踰年间生死,千里旷南北。 家居无见期,况乃异乡国。 破尽裁缝衣,忘收遗翰墨。 独有缬纱帱,凭人远携得。 施张合欢榻,展卷双鸳翼。 已矣长空虚,依然旧颜色。 裴回将就寝,徙倚情何极。 昔透香田田,今无魂恻恻。 隙穿斜月照,灯背空床黑。 达理强开怀,梦啼还过臆。 平生贫寡欢,夭枉劳苦忆。 我亦距几时,胡为自摧逼。 烛蛾焰中舞,茧蚕丛上织。 燋烂各自求,他人顾何力。 多离因苟合,恶影当务息。 往事勿复言,将来幸前识。

白话文译文

时隔多年历经生死相隔, 相隔千里南北音信断绝。在家时尚难相见, 何况他乡异国。裁缝的衣衫都已穿破, 遗落的笔墨也未曾收拾。唯有这顶染花的纱帐, 托人远远捎来与我。铺开合欢木制成的床榻, 帐幔舒展如鸳鸯双翼般垂落。往事逝去只余长空寂寥, 它却依然是从前的颜色。徘徊着准备就寝, 辗转难眠情思无际。从前帐中透出暖香盈盈, 如今再无她的魂魄相伴凄清。月光斜穿缝隙照亮空帷, 灯影背后床榻一片漆黑。虽明事理强忍悲怀, 梦中啼泣仍穿透胸膛。平生贫寒少有欢愉, 早逝的哀痛令回忆尽是苦楚。我自己又能停留多久? 何必如此自我摧残。飞蛾在烛焰中起舞, 蚕在丛簇上吐丝作茧。焦烂毁灭皆因各自追寻, 旁人又如何顾惜? 多番别离皆因勉强相聚, 厌恶阴影就当停步静息。往事不必再提, 唯愿未来能看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