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十首
楚人千万户，生死系时君。
当璧便为嗣，贤愚安可分。
干戈长浩浩，篡乱亦纷纷。
纵有明在下，区区何足云。
陶虞事已远，尼父独将明。
潜穴龙无位，幽林兰自生。
楚王谋授邑，此意复中倾。
未别子西语，纵来何所成。
平王渐昏惑，无极转承恩。
子建犹相贰，伍奢安得存。
生居宫雉閟，死葬寝园尊。
岂料奔吴士，鞭尸郢市门。
惧盈因邓曼，罢猎为樊姬。
盛德留金石，清风鉴薄帷。
襄王忽妖梦，宋玉复淫辞。
万事捐宫馆，空山云雨期。
宜僚南市住，未省食人恩。
临难忽相感，解纷宁用言。
何如晋夷甫，坐占紫微垣。
看著五胡乱，清谈空自尊。
谁恃王深宠，谁为楚上卿。
包胥心独许，连夜哭秦兵。
千乘徒虚尔，一夫安可轻。
殷勤聘名士，莫但倚方城。
梁业雄图尽，遗孙世运消。
宣明徒有号，江汉不相朝。
碑碣高临路，松枝半作樵。
唯馀开圣寺，犹学武皇妖。
江陵南北道，长有远人来。
死别登舟去，生心上马回。
荣枯诚异日，今古尽同灰。
巫峡朝云起，荆王安在哉。
三峡连天水，奔波万里来。
风涛各自急，前后苦相推。
倒入黄牛漩，惊冲滟滪堆。
古今流不尽，流去不曾回。
八荒同日月，万古共山川。
生死既由命，兴衰还付天。
栖栖王粲赋，愤愤屈平篇。
各自埋幽恨，江流终宛然。
白话文译文
楚地千万百姓家，生死都系于君王一身。谁拿到玉璧就能继位，贤能愚笨如何区分。战乱长久浩荡不绝，篡位叛乱纷纷扰扰。纵有贤明之人在下，区区个人又何足道。陶唐虞舜往事已远，唯有孔子独守光明。潜龙深藏无位可居，幽谷兰花自开自落。楚王谋划分封土地，此意却又中途倾覆。未听子西劝诫之语，纵使前来有何成就。平王日渐昏庸迷惑，奸佞无极反受恩宠。子建尚且怀有二心，伍奢怎能保全性命。生前居住深宫禁苑，死后安葬陵园尊荣。谁料投奔吴国之人，竟在郢都鞭尸城门。因惧满盈听信邓曼，为劝君王罢猎樊姬。盛德刻于金石永存，清风映照薄帷鉴心。襄王忽做荒诞妖梦，宋玉再写淫靡辞赋。万事皆弃宫殿楼阁，空山唯有云雨相期。宜僚隐居南市而居，从不领悟他人恩惠。临危之时忽生感应，化解纷争何需言语。怎如晋朝王夷甫辈，空坐紫微高谈阔论。眼看五胡乱华惨状，清谈空自标榜尊荣。谁倚仗君王深宠信，谁成楚国上卿重臣。包胥心中暗自许诺，连夜哭求秦兵救援。千乘之国虚名而已，一夫之力岂可轻视。诚心聘请天下名士，莫只倚仗方城之固。梁朝雄图霸业终尽，子孙气运消散无踪。宣明空留帝王名号，江汉不再朝拜称臣。碑碣高高矗立路旁，松枝半作樵夫柴薪。只剩开圣寺存世间，犹效武皇妖幻之术。江陵南北通达之路，常有远客往来不绝。死别之时登舟远去，生还之心策马而归。荣华枯衰确在不同日，古今终将同化尘灰。巫峡朝云清晨升起，昔时楚王今在何处。三峡连接天水一线，波涛奔波万里而来。风浪急涌各不相让，前后苦苦推挤不止。倾入黄牛险恶漩涡，惊冲滟滪堆垒巨石。古今水流永无止息，奔流而去从不复回。八方共戴同一日月，万古共享山川江河。生死既然由命注定，兴衰且付苍天安排。惶惶王粲作赋抒怀，愤愤屈子著篇明志。各自埋藏深幽遗恨，江流依旧蜿蜒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