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日与客出忽大雨仓皇无所避顷之闻市中小屋呼曰晴搴裳涉水就之主人欣然相留俄而阴云四豁红日青霞闪映可爱但流潦如奔泉平地成大河时小儿六七浮木为舟作水嬉因以木阁水际度坂涂踰数十举武憩杨秘书曼卿先生家将归雨复大作又憩僧舍至晚不可留也乃归明日赋其事与客一笑
黑云如山白雨倾，神怪出没雷电惊。
走避人家屋檐厎，平地成河断人行。
此时惟我与一客，只恐水深归不得。
疾风吹树如捲涛，城上翻飞堕枫叶。
划然开霁天色寒，五凤楼阁青云端。
河桥酒旗晒斜日，恨无千钱此盘桓。
褰裳涉水泥到膝，仓皇不复辨南北。
市人如蚁欢相呼，古濠积潦深三尺。
秘书宅前芳树林，翠阴满地何萧森。
主人爱客欲少住，鲜飙入阁开烦襟。
出门复憩秋水寺，四顾徊徨雨如霔。
天昏地黑蛟龙愁，我行如渡银河去。
安得渥洼龙马驹，乘之白日朝帝居。
只今汨没在泥涂，非痴非狂亦非愚。
人生天地亦寄耳，晦明变化知何如。
白话文译文
黑云像山一样压来，白茫茫的大雨倾盆而下，仿佛神怪隐现，雷电交加令人心惊。我们匆忙躲到人家屋檐下，平地已化作河流，行人无法通行。这时只有我和一位客人，只怕水深难以归去。疾风把树木吹得如波涛翻卷，城墙上枫叶纷飞飘落。忽然间云散天晴，天色透出寒意，五凤楼阁高耸在青云之上。河桥边酒旗在斜阳中摇曳，只恨没有千钱在此尽情流连。提起衣襟蹚水，泥浆没到膝盖，仓促间分不清南北方向。街市上人群如蚂蚁般欢叫相呼，古旧壕沟里积水已有三尺深。来到秘书宅前的芳树林，翠绿树荫铺满地面，多么清幽肃穆。主人热情好客，想邀我们稍作停留，清风吹进阁楼，拂开了烦闷的胸怀。出门后又到秋水寺歇脚，环顾四周徘徊不定，大雨再度如注倾泻。天昏地暗连蛟龙也发愁，我这一路仿佛在渡越银河。如何能得到渥洼的龙马驹，骑上它直上白日朝见天帝的宫殿？如今却陷在泥泞里挣扎，不算痴傻、不算疯狂、也不算愚笨。人生于天地之间不过是暂寄一程，阴晴明暗的变幻，谁又能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