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乐导水
洹溪混混源头活，分得枝流入小塘。
怪底凝云吹不散，管弦声满水中央。
一斝才空一曲随，胼胝今日顿忘疲。
年来怀抱须陶写，敢笑长安众富儿。
万条金缕袅长身，勾引迁乔语意新。
休向建章誇百转，陶家门径有馀音。
禅定联拳敛素裳，岂知船上载红妆。
主人有约休相负，多少鱼儿要汝忘。
野人饮具谢玻璃，自有天然软玉卮。
荡漾翠涛擎不定，有人谋笑任淋漓。
骚乡缣楮寓芭蕉，翠瑩尤宜运紫毫。
风致于诗真有助，卯君才调况清高。
柳阴多处著方床，万柄无尘各有香。
危坐悠然受清供，风声摵摵更秋凉。
一时清响闹新荷，其奈龙公不肯多。
窗外风光吾不校，四郊禾黍定如何。
半世京华困鼎茵，高风时复梦玄真。
可怜缘木求鱼者，今日君其问水滨。
欸乃声中动画桡，不须舟子更相招。
而今赤壁荒寒里，试问何人有洞箫。
林虑千仞翠岩岩，罨画工夫在暮岚。
徙倚崇台观未足，红轮西北月东南。
小亭何用赤阑桥，细柳新荷绿四遭。
落日胡床更东望，碧天如水月轮高。
山人聚景作池台，移得龙孙带雨栽。
顷刻云开晴日上，便教阴过酒樽来。
空明云水碧摇沙，疏影尤宜竹外斜。
为我殷勤谢伧父，莫疑繁李玉川家。
鱼乐江湖自不知，非鱼非我敢相欺。
卮言我不如庄惠，终日观鱼只有诗。
纷纷红紫厌相看，老境才将蔗倒餐。
不向四堤皆种菊，风霜谁与共高寒。
翠寒深处覆苍苔，香雾霏霏晚自开。
从此一筇双不借，寻诗迎客几徘徊。
幽栖长物一张琴，时对清流自写心。
老子兴阑童子去，月明悬溜有馀音。
绿阴清昼矢鸣壶，庆马何烦用酒娱。
有主无宾聊一笑，却呼僮仆煮皋卢。
老眼常疑万象低，凭高远景更萋迷。
只从此地观吾圃，便觉江湖是小溪。
仙姿皎洁映圆台，真见凌波恣意开。
却是圭塘宜产汝，朝阳东照玉成堆。
南土风宜陆地莲，移根培植不能妍。
世间久绝司花手，却道殷韩是偶然。
一卷千古碧崔巍，阅尽人间紫与绯。
老子未能兄事汝，醉来聊用挂絺衣。
冰弦轰列倚歌轻，弦外无声却有声。
我自忘情聊过耳，几人闻此发狂醒。
白话文译文
洹溪的流水潺潺源头活泛，分出一脉支流注入小小池塘。难怪凝滞的云气吹不散，原是管弦乐声荡漾在水中央。一杯酒刚尽一曲乐又起，今日辛劳疲惫顿然全遗忘。年来胸中郁结需陶写，岂敢笑长安城那些富贵儿郎。万条金缕般的柳丝拂过修长身影，引得飞鸟迁乔啼鸣意趣清新。莫向建章宫夸说莺声百啭，陶家门前自有清音袅袅不绝。禅定般敛翅的白鹭伫立水岸，怎知小船上载着红妆佳人。既与主人有约便休要辜负，多少鱼儿等着你忘却尘忧。乡野之人饮具不用琉璃盏，自有天然软玉制成的酒卮。碧波荡漾翠涛盈盈擎不稳，有人笑我酣饮任酒渍淋漓。宣城纸绢铺展似芭蕉叶翠，最适宜用紫毫笔挥洒运锋。风雅景致对赋诗确有助益，更何况卯君才情本就清高。柳荫浓密处安置一方凉榻，万柄莲花无尘各吐幽香。端坐悠然享受清幽馈赠，瑟瑟风声更添秋日凉爽。一时清音交响闹醒新荷，无奈龙王不肯多施雨露。窗外风光我不去计较，只问四野禾黡长得如何。半生困于京华富贵尘网，清风中时常梦见玄真子。可笑那些缘木求鱼之人，今日君且去水边问问真相。欸乃声里船桨划破波光，不必舟子殷勤招呼客船。而今赤壁只剩荒寒景象，试问谁人还能吹奏洞箫？林虑山千仞青岩巍峨耸立，暮霭中宛如天工染就画卷。徘徊高台观赏犹觉不足，夕阳西下月已东南挂梢。小亭何须装点赤红栏杆，细柳新荷碧绿环绕四周。落日余晖里斜倚胡床东望，碧空如水明月轮盘高悬。山中人汇聚美景筑池台，冒雨移来龙孙竹细心栽。顷刻间云开雾散晴日照，便教竹荫漫过饮酒樽前。空明云水碧波摇漾白沙，竹影疏斜映衬更显清幽。替我恳切谢过那粗朴乡人，莫疑这是繁李花开的玉川家。游鱼乐在江湖自身不知，非鱼非我岂敢妄加揣测。随性之言我虽不及庄惠，终日观鱼只化作诗篇。纷纷红紫花开令人倦看，老来境界如倒食蔗渐甜。若不在堤岸遍种菊花，风霜来袭谁共守高寒？翠寒深处青苔静静铺展，香雾霏霏里夜晚花自开。从此携一竹杖踏遍山水，为寻诗意迎客几度徘徊。幽居最珍重一张古琴，常对清流弹奏自抒心怀。老夫兴尽童子已离去，月明时悬瀑犹有余音。绿荫清昼投壶箭矢鸣响，庆功何须借酒助欢娱。有主无宾聊且自笑，便唤僮仆烹煮皋卢茶。老眼常觉万象低矮，登高望远景更朦胧。只从此处看自家园圃，便觉浩瀚江湖似小溪。仙姿皎洁映照圆台，真见凌波仙子恣意开放。原是圭塘最宜生长你，朝阳东照如白玉成堆。南方风土宜植陆地莲，移根培植却难现妍丽。世间早失司花妙手，莫说殷韩之事是偶然。一卷千古青山崔巍立，看尽人间朱紫繁华。老夫未能如侍兄长相待，醉后姑且将你作衣挂。冰弦轰响伴歌轻盈，弦外无声却蕴深意。我自忘情聊且倾听，几人闻此曲能狂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