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夕降抟雪径满鹅鸭卵余睡而复起烧竹照之八十韵

徐渭 ·

把炬循除立断藜,鸦惊弹雪宿卬低。 终宵有许垂鹅伏,片刻应能没马蹄。 一一劈分舒阔掌,团团捲掷碎霜梨。 红场尽海毬争打,白鹭横江荻未栖。 崩屋塌檐支正急,窥窗入窦倚相暌。 后飞轻薄高难下,先引威棱导且齐。 隔岁窖藏犹霰雹,群儿想象入狻猊。 瓣觚出六摧桃李,瑞舛过三党稗稊。 博浪金椎徂击遍,弥天白纛杀机提。 鸾髡鹄赭吹毛尽,竹哭梅啼到骨披。 穿重解深三窟兔,侵多不剩一丸泥。 暗随鹏翼长沙拍,亮误鸡司短曙啼。 灰烬挑残寒夜火,袍谁脱与故人绨。 流苏既缟堪钩挂,粉的浑绵向镜低。 风絮谢娘难可拟,烟芦■客几成迷。 公孙被襆凉如铁,子母蚨缗泻若澌。 兽径易漫麋散迹,猎弓难放麝香脐。 岩俱周处南山额,毳尽苏卿北海羝。 鲛室百窗帘蛤蚌,羌胡一国水玻瓈。 饥脾苦逼长安殍,酸鼻寒凄宰相醯。 叶尹如捐棺可玉,麻姑未老海堪梯。 洪厓走汞流松外,穆满量珠赏竹西。 绿鬓取裁髽髻样,金钗都换柰花鎞。 儒齑瓦瓮盐艰糁,侠啖屠门蒜太臡。 蝙蝠假仙摇石乳,蚺蛇冯胆搅银堤。 将纫作盖俱成羽,取缀为裘尽是麑。 鹰隼攫身功夺狗,牛羊埋角罪归鼷。 轩辕镜色飞桥顶,欧冶镡霜掣剑溪。 荡样乾坤成玉合,纷纭翳膜刮金篦。 杨妃暗粉玄宫发,卓氏綦巾皓首齐。 此际胡云黄满塞,当年梁简赤曾题。 霁微未必清钟磬,洒急如堪付鼓鼙。 红袖共斟将共若,锦囊须佩却须奚。 寒郊瘦岛吟成蛰,煖肉肥肌屏作闺。 渐离荆卿僵易水,赵王代娣冷摩笄。 瑶枝上汉参云雾,银鬣行天睹駃騠。 并是凌寒贞岁柏,不同趋热媚权烓。 亲淹上国裘曾敝,眼见金吾骑总缇。 尽领熊罴供扫拂,别从雉兔较罟罤。 高培粪梗团成菌,柔仿山毛嫩作荑。 肖惨睢盱夔罔两,塑娇咽项女蝤蛴。 妆涂恨少施肌发,刻画争先解佩觿。 何事井喷烦蜥蜴,秪冯阴焰飐虹霓。 瓠犀璀璨排嫣齿,榴子龃龉堕老齯。 解榇紫騧鲜豹犊,俄穿翠襮化貂袿。 宫奁镜煖因椒瑾,塞壁刀斜谢鸊鹈。 木稼怕官谣杂谶,草乾愁牧马频嘶。 娲皇炼石霄犹漏,帝女烧铅杼懒挤。 冻霤尖持燕匕首,明窗尘射魏刀圭。 睥睨钉断于阗带,沙砾砻刓令尹圭。 连日大酺粲尽掬,倾筐堆帛取如携。 骑都烂漫糜羊胃,庖坦纵横解犊膍。 燕颔不醒颓锦帐,蛾眉邀醉叠金椑。 即堪楚曲流宫徵,必唤齐伧许滑稽。 荡甲摇犀明练组,长雕大镞拭弧錍。 孤烟罢突真三日,破釜县脐仅一黳。 水木骑羊来代递,滕封弄雨各诃诋。 心忧掘阅衣麻矣,狂走芄兰带悸兮。 霎尔黄肠溲赑屃,俄然白骨葬鲸鲵。 为灯跋烛须臾灭,沃锭消璆顷刻赍。 公向苍仪腾皓洁,竟忘赤地混缁黧。 随飙过越迎关吠,度叶为花带鸟栖。 蜂蛱误猜堪蜜蜡,清明才断正饧䬾。 西池万里吹黄竹,东郭双䟫趼赤鞮。 想见穹酋鸣立?,亲看床足缩趺蠵。 恰妨青帝迎春仗,无救朱炎病夏畦。 压取刚条俱偃偃,试寻劲草但萋萋。 几时千仞消淩?,何处双桑赫海輗。 形虎似盐虚晋俎,调梅无味枉商鑴。 蝗蟊未必沈三尺,甲拆先应了一刲。 庄语夏冰虫定怪,赵襄冬日袄争徯。 风偏助势长成练,月总输光不到犀。 履薄有人愁坠谷,乘危无尽上埋奎。 岂无黄道辜葵藿,翻以丹心许蒺藜。 火急寄言青女道,添霜啼杀伯劳儿。

白话文译文

手持火把沿着台阶巡视,折断的藜杖立在雪中,乌鸦受惊飞起,弹落的雪花扑向低矮的巢穴。整夜都有像鹅伏地般的积雪堆积,片刻之间就能淹没马蹄。一片片雪花被撕扯成宽阔的手掌形状,一团团雪球被抛掷出去,打碎了霜梨。红场上的雪球像海一般翻滚争斗,白鹭横飞江面,芦荻尚未栖息。崩塌的屋瓦和倾斜的房梁正紧急支撑,雪花窥窗入缝,彼此交错相倚。后来飘落的雪花轻薄高悬难以落下,先前引领的雪花带着威势整齐排列。隔年窖藏的雪粒仍像霰雹,孩子们想象它变成狻猊。花瓣般六出的雪花摧毁桃李,祥瑞的雪花三次飘过却与稗草混杂。像博浪沙的铁椎四处击打,漫天白色的大旗杀气腾腾。鸾鸟和鹄鸟的羽毛被吹尽,竹叶哭泣梅花哀痛到骨碎。穿过重重洞穴解救了狡兔,雪势猛烈不留一点泥土。暗中跟随大鹏翅膀拍打长沙,误以为鸡鸣而短暂啼叫。灰烬中挑尽寒夜的炭火,谁的袍子脱下送给故人的绨衣?流苏已经洁白可作钩挂,脂粉的圆镜沉甸甸地低垂向镜台。柳絮纷飞连谢道韫也难以比拟,烟霭中的芦苇让行人迷路。公孙弘的被子冰凉如铁,子母钱的绳串像冰融化流淌。野兽的小径容易被雪覆盖而失去踪迹,猎弓难以射中麝香的肚脐。山岩都是周处砍下的南山额头,毫毛尽如苏武在北海放牧的公羊。鲛人室中百扇窗帘如蛤蚌,羌胡之地一片水光如玻璃。饥饿的脾胃苦逼着长安的饿殍,酸楚的鼻子凄凉对着宰相的醋坛。叶尹如捐弃的棺木可作玉,麻姑未老时海水可作梯。洪崖的汞流到松树之外,穆王量珠赏赐给竹西。绿色的鬓发被剪成髻样,金钗都换成柰花簪。儒生瓦瓮里的盐难掺入粥中,侠客屠门的大蒜太辣。蝙蝠假借仙气摇动石乳,蚺蛇凭借胆气搅动银堤。要缝制成盖都变成羽毛,要缀成裘衣都是幼鹿皮。鹰隼攫取身体功劳夺狗,牛羊埋角罪过归鼷鼠。轩辕镜的光色飞上桥顶,欧冶剑的霜锋掣出剑溪。天地摇荡像玉盒相合,纷纭的翳膜被金篦刮去。杨贵妃的暗粉在玄宫飘散,卓文君的绢巾与皓首齐白。此时胡云黄沙满塞,当年梁简文帝曾作赤雪题诗。雪霁微光未必能清钟磬,洒落急促如可交付战鼓。红袖共同斟酒将共醉,锦囊须佩却须仆从。寒郊瘦岛吟成蛰伏,暖肉肥肌屏风作闺房。渐离和荆卿僵死易水,赵王和代娣冷抚摩笄。瑶枝上达汉水云雾,银鬣行天看见駃騠。都是凌寒贞节的岁柏,不同趋炎附势的权贵。亲身淹留上国裘衣曾破,眼见金吾骑兵总穿缇衣。尽领熊罴供扫拂,别从雉兔较网罟。高培的粪梗团成菌,柔仿山毛嫩作芽。形貌惨淡如夔罔两,塑像娇媚如女蝤蛴。妆涂恨少施肌发,刻画争先解佩觿。何事井喷烦劳蜥蜴,只凭阴焰飘动虹霓。瓠犀璀璨排列嫣齿,榴子龃龉掉落老牙。解下紫骝马和鲜豹犊,俄然穿翠襮化貂袿。宫奁镜暖因椒瑾,塞壁刀斜谢鸊鹈。木稼怕官谣混杂谶语,草干愁牧马频嘶。娲皇炼石天犹漏,帝女烧铅杼懒挤。冻霤尖持燕匕首,明窗尘射魏刀圭。睥睨钉断于阗带,沙砾砻刓令尹圭。连日大酺粲尽掬,倾筐堆帛取如携。骑都烂漫糜羊胃,庖坦纵横解犊膍。燕颔不醒颓锦帐,蛾眉邀醉叠金椑。即堪楚曲流宫徵,必唤齐伧许滑稽。荡甲摇犀明练组,长雕大镞拭弧錍。孤烟罢突真三日,破釜县脐仅一黳。水木骑羊来代递,滕封弄雨各诃诋。心忧掘阅衣麻矣,狂走芄兰带悸兮。霎尔黄肠溲赑屃,俄然白骨葬鲸鲵。为灯跋烛须臾灭,沃锭消璆顷刻赍。公向苍仪腾皓洁,竟忘赤地混缁黧。随飙过越迎关吠,度叶为花带鸟栖。蜂蛱误猜堪蜜蜡,清明才断正饧䬾。西池万里吹黄竹,东郭双䟫趼赤鞮。想见穹酋鸣立?,亲看床足缩趺蠵。恰妨青帝迎春仗,无救朱炎病夏畦。压取刚条俱偃偃,试寻劲草但萋萋。几时千仞消淩?,何处双桑赫海輗。形虎似盐虚晋俎,调梅无味枉商鑴。蝗蟊未必沈三尺,甲拆先应了一刲。庄语夏冰虫定怪,赵襄冬日袄争徯。风偏助势长成练,月总输光不到犀。履薄有人愁坠谷,乘危无尽上埋奎。岂无黄道辜葵藿,翻以丹心许蒺藜。火急寄言青女道,添霜啼杀伯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