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答故人

林英男 · 当代

江湖耆壮少年愁,近死疑狐正首丘。 宇内无神遮怖鸽,滩头惶恐遁閒鸥。 芳菲节后章台柳,落日霜前促织秋。 仆本恨人将老至,口徒衔石复何求?浮踪万里三千劫,倦客孤魂大梦游。 往世宁知结杨意,今生岂堕喘吴牛?凌云祗绕蓬窗底,流水惭洄笔海陬。 涸鲋辙中遑说厄,羸夫胯下总论羞。 避秦廿载怀冰雪,斫地亡魂哭自由。 呵壁无天沈剑气,风雷何事搅沧洲?陆沉犹有儿孙祭,星散唯难涕泪收。 袖手尸居馀一念,成灰此骨未依刘。

白话文译文

江湖上的老人、壮士和少年都满怀忧愁,我临近死亡时像狐狸死时头朝故丘般疑虑不安。这世间没有神灵庇护受惊的鸽子,沙滩上惶恐的海鸥四处逃避。花开时节过后,章台的柳树已凋零,落日下寒霜降临前,蟋蟀鸣叫秋意浓。我本是个满怀遗憾的人,即将老去,嘴里白白衔着石头(精卫填海),又能追求什么?漂泊的踪迹万里,历经三千劫难,疲倦的旅人、孤独的灵魂,如同在大梦中游荡。前世哪里知道能像杨得意那样引荐知音?今生难道要像吴牛喘月般惊恐度日?凌云壮志只能困在破窗之下,惭愧的流水也只能在笔海的角落回旋。干涸车辙里的鲋鱼,哪还顾得上诉说困厄;瘦弱之人受过胯下之辱,总是论及羞耻。为躲避秦乱二十载,心怀冰雪般高洁,悲愤地砍地痛哭,亡魂也呼唤自由。呵斥苍天问壁无应,宝剑沉没不见锋芒,风雷为何要搅动这沧洲大地?国土沦陷,幸有儿孙祭祀,而亲友星散,唯有泪水难以收住。我袖手旁观如木偶般僵坐,只剩一个念头:即便骨化成灰,也绝不依附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