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侵循岁云暮,苍苍吾怀来。
坐看昏雨落,万山渺尘埃。
挂席想都尽,青春时已非。
犹剩疲惫心,空茫迷九垓。
止酒乐相弃,破誓如归乡;所历何亲切,一一昔所尝。
欹倒梧桐下,烂漫蠹书旁。
若入五里雾,时堕云霞苍。
譬若青春岁,回首已微茫。
浅睡如葫芦,浮水莫能入;时时烈梦来,长鲸破浪急。
悲欢皆苦短,最长揽枕立;尚胜白昼尘,一劫浑一日。
所思即所苦,此理吾今知。
不必爱别离,已爱遂如兹;岂定怨憎会?爱会愈加之。
面会心相隔,何如不见时。
犹从梦想里,幻构两相知。
白话文译文
侵循岁云暮,苍苍吾怀来。 日子一天天逼近岁末,苍茫的愁绪涌上心头。 坐看昏雨落,万山渺尘埃。 静坐看着黄昏的雨飘落,万重山峦在烟雨中渺茫如尘埃。 挂席想都尽,青春时已非。 曾经挂帆远航的念头都已消散,青春岁月早已一去不返。 犹剩疲惫心,空茫迷九垓。 只剩下疲惫的心,在空茫中迷失于天地之间。 止酒乐相弃,破誓如归乡; 戒了酒,把欢乐也一同抛开,打破誓言就像回到故乡那样自然; 所历何亲切,一一昔所尝。 所经历的一切是多么亲切,每一件都是往昔品尝过的滋味。 欹倒梧桐下,烂漫蠹书旁。 斜靠在梧桐树下,散漫地待在虫蛀的书卷旁。 若入五里雾,时堕云霞苍。 仿佛陷入五里迷雾,不时坠入苍茫的云霞之中。 譬若青春岁,回首已微茫。 好比那青春年华,回头望去已变得模糊渺茫。 浅睡如葫芦,浮水莫能入; 浅浅的睡眠像葫芦漂在水面,怎么也沉不下去; 时时烈梦来,长鲸破浪急。 时不时有猛烈的梦境袭来,如巨鲸破浪般急骤。 悲欢皆苦短,最长揽枕立; 悲伤与欢乐都太短暂,最长久的是抱着枕头呆呆站立; 尚胜白昼尘,一劫浑一日。 但这还胜过白昼的尘嚣,一场劫难仿佛浓缩成一天。 所思即所苦,此理吾今知。 心中所想便是痛苦之源,这个道理我今天才明白。 不必爱别离,已爱遂如兹; 不必说“爱别离”之苦,既然已经爱了,自然就是这样; 岂定怨憎会?爱会愈加之。 难道非得“怨憎会”才算苦?爱里的相聚反而更添痛苦。 面会心相隔,何如不见时。 面对面却心隔千里,还不如当初不相见的时候。 犹从梦想里,幻构两相知。 只好从梦境里,虚幻地构造出彼此相知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