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夜醉起见月，平生未睹清纯如此者，心亦澄如古井，为赋
更阑方有月，照夜如日色。
我起独见之，馀子谁能得。
茫茫大块睡不起，盈盈遍抚如母泽。
伫神凝睇不忍惊，开齿小笑露半唇，不闻其音，温爽蕴润见其额。
我醉方醒足未稳，渴来思水饮一斛，小栏徙倚看不足。
移踵薄寒中肩胛，满地柔霜不敢踏。
江山万里凝沉峰，茫然不语如痴聋。
其间仿佛闻天籁，谛听已失恍犹在。
我欲仰碧落而唤长风，我欲飘舞舞纵横；如此清空甚可惜，不宜摇晃，只宜留此淡宕之光曳溶溶。
乃向田间自木立，立之惝恍如立梦。
田蛙偶尔到一声，其音清脆，如泉滴崖缝。
汝蛙似欲劝人归，反劝蛙汝莫我催。
我读此月如读诗，长愿相随到曙滋。
须臾月如小，敛焰忽西垂。
我知月欲别，为之相送诵此辞。
临去仍成明夜约，我自长闲君自痴，年年夜夜有此无人时。
白话文译文
更深夜静时月亮才出现，照亮夜晚如同白天的光色。我独自起身看到这景象，其他人谁能有缘得见？茫茫大地像在沉睡不起，月光轻柔地抚摸万物，如同母亲的恩泽。我凝神伫立，不忍惊动这静谧，微微张开嘴唇，露出一丝笑意，听不见声音，却感受到温润清爽的气息，从她的额头透出。我酒醉刚醒，脚步还不稳，口渴想喝水，能喝一斗，在小栏杆边徘徊，怎么看也看不够。移步时寒气透入肩胛，满地柔和的月光像霜，我不敢踩踏。万里江山凝固成沉静的山峰，茫然不语，像痴聋一般。其间仿佛听到天籁之音，仔细听却又消失，恍惚间好像还在。我想仰望碧空呼唤长风，我想飘舞，纵横飞翔；如此清澈的天空太珍贵，不宜摇晃，只该留住这淡泊柔美的光影，让它静静流淌。于是走向田间，像树木一样站立，站立得恍惚如梦。田蛙偶尔叫一声，声音清脆，像泉水滴落崖缝。你这青蛙好像想劝人归去，我反而劝青蛙别催我。我读这月亮如同读诗，愿意长久相伴直到天亮。不久月亮渐渐变小，收敛光芒向西沉落。我知道月亮要告别了，为它送行而诵此诗。临走时又约定明夜的相会，我自会长久闲适，你自会痴情，年年夜夜都有这样无人打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