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禽言

张萱 ·

郭公郭婆,郭公郭婆,为乐孔多。 其乐伊何,以犁以锄。 种豆得豆,种禾得禾。 有钱即沽酒,有酒即高歌。 我知其一,不知其他。 脱破裤,脱破裤,去年裤破今年做。 音佐。 今年有谷须勤布,勤布谷兮田家苦。 官人有鞭不用蒲,催租之吏猛如虎。 吁嗟乎,猛虎相逢犹自可,城中宦门不可过。 蚕丝一百箔,蚕丝一百箔。 桑叶黄兮桑子落,暮暮朝朝空力作。 刺绣何如倚市门,由来蚕妇衣裳薄。 一名力□。 姑恶姑恶,问姑何事恶。 不恨父母嫁我贫,但恨丈夫娶我错。 东邻妇贤姑亦良,妇家原是□□□。 □都好,都好莫问媸与妍,不知白与皂。 从人呼马复呼牛,任君恩报与仇报。 多计较,多烦恼,人易老,青铜镜子须常照。 从今只放肚皮宽,逢人且道声声好。 麦饭熟,麦饭熟。 剥喙不到门,褦襶不出屋,私债已完官租足。 常掉臂,常鼓腹。 快活三,麦饭熟。 行不得哥哥,行不得哥哥。 荆棘满山豺虎多,天寒日暗雨滂沱。 马瘏轴折君奈何,君奈何。 何处去,请去山头听杜宇。 泥滑滑,泥滑滑。 前人摧辀,后人脂辖。 问君胡为乎泥中,高材捷足欲追风。 世间无术可缩地,安得无胫走千里。 我今裹足不出门,门前莫问湿与乾。 提胡芦,提胡芦。 东家有钱不沽酒,西家有酒无钱沽。 但愿长得醉,莫问钱有无。 人命如朝霜,黄泉无酒垆。 破除万事无过酒,此物祇应长在手。 蕲州鬼,蕲州鬼,不畏尔力畏尔嘴。 枭獍蛇蝎虎与狼,涂豕厕鼠粪蜣螂。 投之有北北不受,安得五丁拔其舌,抽其肠。 乌不啜尔血,犬不食尔肉。 上帝欲为人作福,蕲州鬼入阿鼻狱。

白话文译文

郭公郭婆,郭公郭婆,快乐真多。快乐是什么?是耕田犁地。种豆得豆,种禾得禾。有钱就买酒,有酒就放声高歌。我只知道这些,别的就不管了。脱破裤,脱破裤,去年裤子破了今年做。今年有谷子就要勤快播种,勤播种啊种田人辛苦。官老爷的鞭子不用蒲草做,催租的差役凶得像老虎。唉,遇上猛虎还算好,城里官家的大门可惹不起。蚕丝一百箔,蚕丝一百箔。桑叶黄了桑子落了,从早到晚白白辛苦。刺绣哪里比得上倚门卖笑,从来养蚕的姑娘衣裳单薄。姑恶姑恶,问婆婆为什么这样凶。不恨爹娘把我嫁得穷,只恨丈夫娶错了人。东邻的媳妇贤惠婆婆也好,那媳妇家本是……都好,都好,别问美丑,不管黑白。随别人叫我马叫我牛,随你报恩还是报仇。多计较,多烦恼,人容易老,青铜镜子要常照。从今以后只管放宽肚皮,逢人就说好好好。麦饭熟,麦饭熟。讨债的不上门,懒汉不出屋,私债还完官租也够。常甩着胳膊,常挺着肚子。快活三,麦饭熟。行不得哥哥,行不得哥哥。荆棘满山豺虎多,天寒日暗雨滂沱。马累坏车轴断,你怎么办,怎么办?去哪里?请去山头听杜鹃叫。泥滑滑,泥滑滑。前面的人车轴断了,后面的人给车轴涂油。问你为什么在泥里?高才捷足想追风。世上没有缩地术,怎能没有腿走千里?我如今裹脚不出门,门前别问湿和干。提胡芦,提胡芦。东家有钱不买酒,西家有酒没钱买。但愿长醉,别问钱有没有。人命像早晨的霜,黄泉路上没有酒铺。能消万事只有酒,这东西应该永远拿在手。蕲州鬼,蕲州鬼,不怕你的力气怕你的嘴。像枭、獍、蛇、蝎、虎和狼,像涂中猪、厕中鼠、粪中蜣螂。扔到北方北方不收,怎能有五丁神拔掉它的舌头,抽出它的肠子。乌鸦不喝你的血,狗不吃你的肉。上帝想为世人造福,蕲州鬼快进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