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 其四 下滩
招招兮舟子，语予兮津是。
江国兮上游，万里流兮从此。
怀粻糗兮涉之，有伯兄兮偕在水。
揖诸山兮叩舷，及春涛兮方瀰。
下章水兮无穷，念烟波兮今始。
朝石齿兮暮沙眉，与凫鸥兮问栖止。
栖止兮悠悠，所与同兮芳洲。
洲何有兮鱼火，时灭明兮钓舟。
鱼何为兮石际，人何为兮水陬。
叹所贪兮不同，各于物兮有求。
感我思兮瞿瞿，思卬友兮俟前途。
就虔江兮赊月色，买春酒兮与朋俱。
三杯耳热兮仰天呼，万里沧洲兮不近吾。
羌东风兮吹鼓，闻吾言兮神灵雨。
云青青兮帷峰，波跃跃兮腾浦。
顾瓶罍兮满空，尽水山兮吞吐。
愿长醉兮无醒，恣一叶兮转萍。
惟元侯兮秉钺，麾五两兮相迎。
五两兮飘飘，飞龙兮翘翘。
躐奔湍兮自适，凭急濑兮不可摇。
抱日流兮泱漭，穿月波兮逍遥。
纷参差兮偃仰，遂习惯兮晨宵。
汨流程兮有旬夕，乃滩穷兮五云驿。
所与舟相敌兮朔风骄，停友兄之舲兮使前格。
我亦歌兮且谣，视诸君兮为迫。
白话文译文
船夫招手示意，告诉我渡口就在这里。我所在的江国是上游，万里水流从此开始。带着干粮渡水，有长兄与我一同在水上。向群山作揖行礼，敲着船舷，趁着春潮正弥漫。顺流而下进入章水，无穷无尽，想到烟波浩渺从今开始。早晨经过石齿般的礁石，傍晚来到沙眉般的岸边，与野鸭鸥鸟一同询问栖息之处。栖息之处悠远漫长，与我一同的是那芳洲。芳洲上有什么？有渔船的灯火，时明时灭的是钓鱼船。鱼为什么在石头边游动？人为什么在水边角落徘徊？叹息人们贪求的不同，各自对于外物有所追求。感慨我的思绪深深，思念我的朋友，等待前方的路途。靠近虔江，赊来月色，买来春酒与朋友共饮。三杯酒后耳朵发热，仰天呼喊，万里之外的沧洲并不靠近我。东风吹响鼓声，听到我的话，神灵降下雨来。青青的云像帷幕笼罩山峰，跳跃的波浪在浦口腾涌。看酒瓶已经空了，尽览水山吞吐之景。希望长久沉醉不醒，任凭一叶小舟像浮萍般漂转。只有元侯手持斧钺，指挥着五两测风器来迎接。测风器飘飘扬扬，船如飞龙高高翘起。踏着奔腾急流而自在舒适，凭借急流而不可动摇。怀抱日光随水流广阔无垠，穿过月下波浪逍遥自在。纷纷高低起伏俯仰，于是习惯了晨昏。顺流而下经过了十天左右，终于到了滩险尽头的五云驿。北风骄横与船对抗，停下朋友和兄长的船，使之无法前行。我也唱歌并吟咏，看各位似乎很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