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秋，虏迁闽浙沿海居民；壬寅春，余舣棹海滨，春燕来巢于舟，有感而作
去年新燕至，新巢在大厦；今年旧燕来，旧垒多败瓦。
燕语问主人，呢喃语盈把。
画梁不可望，画舰聊相傍；肃羽恨依栖，衔泥叹飘飏。
自言昨辞秋社归，比来春社添恶况；一片蘼芜兵燹红，朱门那得还无恙。
最怜寻常百姓家，荒烟总似乌衣巷。
君不见晋室中叶乱五胡，烟火萧条千里孤；春燕巢林木，空山啼鹧鸪。
只今胡马复南牧，江村古木窜鼪鼯；万户千门空四壁，燕来亦随樯上乌。
海翁顾燕三太息，风帘雨幕胡为乎？
白话文译文
去年新来的燕子，把巢筑在高大的宅院里；今年旧燕归来，旧巢处只剩破败的瓦砾。燕子呢喃着问主人，话语里满是悲戚。华丽的雕梁已无从寻觅，暂且停靠在彩绘的船边。收敛起羽翼，遗憾地寄居在此，衔着泥土，叹息着漂泊流离。它自己说：昨天刚辞别秋社归来，不料今年春社又添了这般惨状——一片荒芜的野草浸透着战火的殷红，朱门大户哪还能安然无恙？最可怜那些寻常百姓家，荒烟弥漫，竟像乌衣巷一样凄凉。你没见晋朝中期五胡作乱，烟火萧条，千里孤寂；春天的燕子只能在树林中筑巢，空山里传来鹧鸪的哀啼。如今胡人的铁骑又南来放牧，江村古树间黄鼠狼和飞鼠乱窜；千万户人家只剩下空荡荡的四壁，燕子飞来，也只能随着桅杆上的乌鸦栖息。海边老人望着燕子再三叹息：这风帘雨幕的日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