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苦蝇
蚊虻驰吾前，汲汲转飞翼。
訇若沧海啸，颤若坍四极。
颇言“六合头，造物曝幽幂。
巨山出苍云，乌金闪光熠。
俯掇无所忌，负载万牛泣。
举国奔而往，子竟昧而立。
后日枵空腹，毋向吾门乞。
苟非爱吾子，孰肯通消息？吾时误已久，拜拜恐无及”。
我闻稍有疑，随往蹑其迹。
三步及庖厨，一目见桌壁。
桌面清如铜，鼠矢点一粒。
恨无显微镜，可以细相觅。
绕矢堆万蝇，攫扑争何急。
故者在其中，回首笑如蜜：“向言果如何，我固无欺匿。
吾子好为之，我难助子役。
竞争自公平，各人肆其力”。
啼笑我大难，试语彼不唧。
此矢玷吾房，污秽值一惜。
正欲持小帚，扫去粪坑隙。
转思万物异，所嗜讵可一？使彼生无欢，扫去亦何必。
罢罢任彼为，归我读书室。
彼情有所寄，亦免搅吾侧。
白话文译文
蚊虫在我面前飞舞，匆忙地扇动翅膀。轰鸣声如同沧海咆哮，颤动着好像四极崩塌。它们说：“天地之间，造物主显露出幽暗的奥秘。巨大的山峦浮现苍云，乌黑的金属闪耀光芒。俯身捡拾毫无顾忌，负载沉重连牛都哭泣。全国的人都奔去那里，你竟然还茫然站着。日后饿着肚子，别到我门前乞讨。如果不是爱护你，谁肯传递消息？我耽误太久，再拜恐怕来不及。”我听了稍有疑惑，跟着它们的踪迹走去。三步到了厨房，一眼看到桌壁。桌面清净如铜，只一粒老鼠屎。遗憾没有显微镜，可以细细寻找。围绕屎堆聚集万只苍蝇，争抢扑打多么急迫。其中一只在里头，回头笑得像蜜糖：“之前的话如何？我确实没有欺骗。你好自为之，我难以助你一臂。竞争本就公平，各人自尽其力。”我哭笑不得，试着对它们说话却不理会。这鼠屎玷污我的房间，污秽之物值得一惜。正要拿小扫帚，扫到粪坑里去。转念一想万物不同，嗜好岂能一致？如果让它们失去生趣，扫去又何必。罢了罢了，任它们去，我回书房读书。它们有所寄托，也免得搅扰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