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九日尊俎萧然有怀宜兴高安诸子侄和渊明贫士七首余今岁重九有酒无肴而长儿在宜兴诸儿苏杭溧阳因辄继和
吾翁始落南,土思尚依依。
筑堂扁岷峨,目断落日晖。
忆昔丙申岁,锦里烟尘飞。
甲子已一周,而我犹未归。
孤蓬失本丛,旅雁抱长饥。
百年直寄尔,旷然勿徒悲。
惊飙举落叶,意气何轩轩。
秋高百卉尽,寂寞但空园。
何异富与贵,变灭随云烟。
缅怀陶彭泽,平生极几研。
朗咏贫士诗,相对如晤言。
今人之所耻,古人以为贤。
我殆胜彭泽,无酒亦无琴。
湖外来远饷,屋角啭好音。
吹帽节已迫,醉乡路可寻。
勿违故人意,洗盏起自斟。
甜酒乏风骨,谷永与杜钦。
而此清且劲,良足慰我心。
人生徒自苦,与世为卷娄。
何如有美酒,自献还自酬。
贫虽不若富,用寡庶易周。
婚嫁愿已毕,此外复何忧。
况无下噀田,得与彭泽俦。
年丰米长贱,一饱或可求。
翁媪老白发,萧然老江干。
大儿荆溪游,折腰岂为官。
诸儿走异县,亦各营一餐。
别多会面少,端复坐饥寒。
诸幼且眼前,笑语开我颜。
勿问贤与愚,怀抱俱相关。
好恶岂不察,凿垣植蒿蓬。
而此庭前菊,锄灌少人工。
此物抱至洁,有似楚两龚。
留香待严凛,意与烈士同。
粪土笑伯始,金钱鄙邓通。
千载一元亮,舍此将安从。
两山南北峙,四水贯此州。
登临岂不嘉,出门自寡俦。
客乡几重九,岁月如奔流。
萧然具果饮,聊以散百忧。
平生和陶集,韵高乃敢酬。
乃复咏歌之,岁晚葆姱修。
白话文译文
我的父亲当初南迁时,对故土的思念仍萦绕心间。筑起堂屋题匾“岷峨”,望断落日余晖无限怅然。回忆丙申那年往事,锦城烽烟四起动荡不安。如今甲子轮回已过一纪,而我仍未能重返故园。如同孤蓬飘离本丛,又似旅雁长怀饥寒。百年人生本如寄居,且旷达些莫要空自悲叹。狂风卷起落叶飞扬,那气势何等激昂。秋深时百花凋尽,空园里只剩寂寞回响。这光景与富贵何异?终将如云烟消散无常。遥想陶渊明先生,平生穷究学问深研文章。朗声吟咏贫士诗篇,相对仿佛晤谈酣畅。今人引以为耻的境遇,正是古人崇尚的高尚。我或许胜过彭泽令,虽无酒也无琴伴身旁。幸有湖外寄来远赠,屋角传来鸟鸣清亮。重阳登高时节已近,通往醉乡的路尚可寻访。莫要辜负故人情意,洗净杯盏自斟自酿。甜酒虽美却少风骨,好比谷永杜钦媚态彰。唯有这清冽劲爽之味,真足以慰藉我心房。人生何必自寻苦恼,为世俗蜷曲劳神空忙。怎比得备下美酒,自斟自饮乐在其中安详。贫贱虽不及富贵显达,用度简朴反易周详。儿女婚嫁心愿已了,此外还有何忧愁可伤?况且没有低洼薄田,正可与陶潜同调共唱。丰年米价日渐低廉,求得一饱或许有望。老翁老妇白发苍苍,萧索相伴江边度时光。长子远在荆溪漫游,折腰岂是为求官禄忙。诸子奔波异乡各县,各自营生勉力备餐粮。别离多而相聚时少,终究难免坐对饥寒困状。幸有幼孙环绕眼前,笑语盈盈舒展我愁肠。不必计较贤愚之分,血脉相连皆牵动心房。好恶之心岂不明察?却曾凿墙种植蒿草蓬麻。唯有这庭前菊花,少人锄灌仍自开花。此花怀抱至洁品性,宛如楚国龚胜龚舍风骨清嘉。留存幽香以待严冬,志节与烈士同样无瑕。粪土可嘲弄胡广庸碌,金钱应鄙夷邓通浮华。千载唯有陶元亮,不追随他还能向往哪家? 两山南北相对屹立,四条江水贯穿此州风光。登高眺望岂不愉悦?奈何出门少有同道共游。客乡几度重阳佳节,岁月如奔流不休。萧然备下果品清饮,暂且借此消散百忧。平生编纂和陶诗集,唯其韵致高远方敢酬和相投。而今再度吟咏这些诗篇,愿在岁晚葆守美好德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