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亥杂诗
其身尸于朝，其宗灭于绛。
富哉郤昭子，灾祥岂天降。
嵯峨远山陵，箪瓢陋涂巷。
天焉受其德，人不为其憃。
当春杨柳忻，攘臂恣撼撞。
十风飙九雨，晚晴媚蜺虹。
岂欲清天心，流云乃沟洚。
蝼蚁性斗争，蜂蝶哗且鬨。
万物分虽殊，生意例戆憧。
朝著紫霞帔，夜缓鹤节幢。
朝代亦类此，骇涛偶沈艟。
谁鼓岁与年，及我如冲漴。
春冰神益衰，夏暍体日肨。
诸脉惟无止，接天复涌淙。
部娄无松柏，挂茑遮眺断。
孤石耸幽姿，瘦漏极怪诞。
因风如呺啕，静夜拟涩管。
缘雨变妆泪，忧容似已满。
物候恣其欲，曾益损长短。
始吾初生时，天地破鸡卵。
冰川相磨砺，地火胜霄暵。
游骢耐攘攘，日月视缓缓。
岂怀淩云心，孤立惟悹悹。
白话文译文
他的尸体暴露在朝堂上，他的宗族在绛地被灭。郤昭子多么富有啊，祸福难道是上天降下的？高耸的远山陵墓，简陋的箪食瓢饮在陋巷。上天哪里接受他的德行，人们也不认为他愚笨。正值春天杨柳欢快，挽起袖子随意摇动撞击。十场风里有九场暴雨，傍晚放晴时彩虹妩媚。难道想要澄清天意？流云却成了沟渠中的水。蝼蚁的本性争斗，蜂蝶喧哗吵闹。万物分别虽然不同，生命活力却一样懵懂直率。早晨披着紫霞般的帔衣，夜晚缓缓摇动鹤羽节杖。朝代也像这样，惊涛骇浪中偶尔沉没船只。谁在鼓动岁月年华，波及我如同急流冲撞。春天的冰使精神更加衰弱，夏天的暑热使身体日渐浮肿。各路血脉没有停止，连接天空又涌起水流。小土丘上没有松柏，悬挂的茑萝遮断了视线。孤石耸立幽雅姿态，瘦削透漏极其怪诞。因风而呼啸啼哭，静夜里像涩滞的管乐。因雨水变成化妆的泪痕，忧愁的面容似乎已满溢。物候放纵它们的欲望，反而增减长短。当初我初生之时，天地像打破的鸡卵。冰川互相磨砺，地火胜过干旱的天空。游走的骢马忍受纷乱，日月看得缓慢。哪里怀有凌云之心？孤单地站立，只有忧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