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学观石鼓
郡学旧辟雍，中有岐阳鼓。
古今所闻十，左右各惟五。
离离大星陨，兀兀坏云补。
累累营灶减，落落阵沙聚。
质若切玄玉，制若覆冷釜。
气若镕五金，文若断钗股。
孤峰割秋瘦，千蘤摺春妩。
森严列戈矛，尔雅冠章甫。
厓冰溜静悬，海煖浪掀舞。
催辀半折轴，败舫或遗橹。
小龙彭蠡归，大鹏扶摇举。
断苔明翠锦，古墨渍润础。
思昔委秦郊，雷电惊草莽。
耒牛砺其角，凿臼加以杵。
幸今依圣宫，星日照廊庑。
圭璧逊其光，俎豆与之伍。
脱非天意怜，或是明神祜。
深檐白昼永，老屋祥鸾翥。
晴连画戟阴，冷湿宫墙雨。
诸生获讲解，髦士资训诂。
启钥烦竖阍，碑本利商贾。
韦辞表姬周，韩语怀李杜。
雄章迭铿鍧，遗恨寄酸楚。
纷纭欧苏作，诘屈韦郑谱。
虽靡定彷佛，讵非慕隆古。
鲰生千载下，匏系三江浒。
神徒驰周南，足不出城府。
适从辽碣役，遂作幽燕旅。
平生慕奇闻，一日获佳睹。
初临色愈庄，欲狎气斯沮。
如亲至东都，揖让申与甫。
如亲与田猎，搏攫兕与虎。
如虚藜苋腹，享太牢肥羜。
如洗蝉蜩耳，聆笙磬柷敔。
羁愁破昏懜，喜气浃眉宇。
时维躔寿星，岁甲在疆圉。
天寒号鸱枭，城荒茂禾黍。
宗周本余怀，览古亦天与。
摩挲重图训，蹙蹜愧庠序。
聊陈曹郐风，式继韩苏武。
白话文译文
郡学的旧址曾是古代的辟雍，里面陈列着岐阳的石鼓。这些石鼓从古至今听说共有十个，左右两边各五个。它们像稀疏的巨星陨落，又像高耸的云朵补天。像堆积的灶台层层叠叠，又像散落的沙阵聚在一起。质地如同切割的黑玉，形状像倒扣的冷锅。气势如同熔化的五金，纹理像折断的发钗。孤峰般挺立如秋日消瘦的山峦，繁花般绽放如春天妩媚的枝叶。森严排列如戈矛，典雅庄重如冠冕。崖壁上冰溜静静悬挂，暖海中浪花欢腾起舞。催促的车轮半折了轴，破败的船或许遗落了桨。小龙从彭蠡湖归来，大鹏乘风扶摇直上。断苔上明丽如翠锦，古墨浸润了柱础。想起当年它们遗落在秦地郊野，雷电惊动了草莽。耕牛磨砺它们的角，凿臼加上木杵敲打。幸而现在依靠圣人的宫室，星月照耀着廊庑。连玉圭璧玉都比不上它们的光彩，俎豆等祭器与它们为伍。若非天意怜惜，或是神明保佑。深檐下白昼漫长，老屋中祥鸾飞翔。晴天与画戟的阴影相连，冷雨浸湿了宫墙。学生们得以讲解，才俊们借此训诂。开锁需烦劳守门人，碑帖有利于商贾。韦应物的辞章表美周朝，韩愈的诗句怀念李白杜甫。雄壮的诗篇接连铿锵作响，遗恨寄托在酸楚中。纷繁的欧阳修、苏轼之作，拗口的韦应物、郑樵谱录。虽然不能确定是否相似，但怎能不仰慕古风？我这小生生于千载之后，像匏瓜系在三江之滨。心神徒然驰往周南，脚步却不出城府。恰好奉命到辽碣服役，于是做了幽燕之旅。平生仰慕奇闻，一日获得佳观。初临之时神色更加庄重，想要亲近却气势受阻。如同亲临东都，与申伯、仲山甫揖让；如同亲与田猎，搏斗犀牛与猛虎；如同空腹吃野菜之人，享用太牢肥美的羊羔；如同洗净蝉鸣之耳，聆听笙、磬、柷、敔之乐。羁旅的愁苦破除了昏昧，喜气洋溢于眉宇。当时正值寿星分野，岁星在疆圉之位。天寒鸱枭号叫，城荒禾黍茂盛。宗周本是我的情怀，览古也是天意。摩挲再三重视图训，局促惭愧于学宫。姑且陈述曹、郐之诗风，以继承韩愈、苏轼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