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薛信中随写过年歌

卢青山 · 当代

年年难过年年过,年年酒恼青衫破。 南柯槐阴年年梦,年底方知年年错。 吁,年年踏歌鞭瘦马,秋风之侧嵯峨下。 秋风秋风吹堕帽,漏舟朽楫青萍道。 忽尔叩壶忽叩剑,忽尔向天射白眼。 白眼不到游云尽,游云尽处天自永。 天边高人采紫芝,偶尔回觑人世景。 茫茫大块起荒烟,冥冥浩渺极泰颠。 下笼涧壑迷龙径,上塞玄元无苍天。 我携短杖立其间,悲鸦绕树三匝苦哀缠。 悲鸦悲鸦卒不栖,回眸铩羽望空池。 空池淡淡留白鹇,白鹇戛戛若高闲。 讵识树边张罟网,有人投饵在其边。 一失足,更莫赎,樊笼锁扃长抑促。 三日不食卒不得,引颈一鸣乃长绝。 孰能见此不叹息,回头掩袖双眼泣。 大鹏浩起起北溟,击水震石奔雷鸣。 忽尔烟中失故道,愤扇天埃牝牡老。 力终不济中天摧,其骸渺渺横陆岛。 我捏双拳裂双目,急火烧肺莫可扑。 欲斥高人冰为肠,视之浑如不见物。 高人长笑指玄元,此中因转几万年。 年年如此奚可改,此心到处已悠然。 我初闻之若有悟,细勘渺惑无向处。 今年于此已无功,但期明年不与今年同。

白话文译文

每年都很难熬,可还是这么一年年过去了;每年都为喝酒发愁,连衣服都磨破了。年年都做着南柯一梦,到了年底才发现年年都错了。唉,年年唱着歌鞭打瘦马,在秋风里走过崎岖的山下。秋风吹落了帽子,破船烂桨漂在浮萍的水道上。忽然敲着酒壶,又忽然敲着宝剑,忽然朝天翻个白眼。白眼望不到游云的尽头,游云尽头是永恒的天空。天边的仙人采着紫芝,偶尔回头看看人间的风景。茫茫大地升起荒烟,昏暗浩渺直达泰山之巅。下面笼罩着深谷,迷了龙的路;上面堵死了天空,看不见苍天。我拄着短杖站在中间,悲鸦绕着树飞了三圈,苦苦哀鸣。悲鸦啊悲鸦,始终不肯栖息,回头望着受伤的羽毛,盯着空荡荡的水池。空池里淡淡地留着白鹇,白鹇嘎嘎叫着,好像很悠闲。哪知道树边张着网,有人在旁边投下诱饵。一旦失足,再也无法挽回,被关进牢笼,长久地压抑。三天没吃东西,终究逃不掉,伸长脖子叫了一声,便永远离去。谁能看到这些不叹息?我回头掩袖,双眼流泪。大鹏从北海浩浩荡荡飞起,击水震石,如雷声轰鸣。忽然在烟雾中迷失了旧路,愤怒地扇起尘埃,终老于岁月。力气耗尽,半空中摧折,骸骨渺渺,横在海岛。我握紧双拳,瞪裂双眼,急火攻心,无法扑灭。想斥责那仙人铁石心肠,他却视而不见,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仙人长笑,指着天道说:这里头因果轮转几万年了。年年如此,哪能改变?这颗心到哪儿都自然悠然。我初听好像有所领悟,仔细琢磨却渺茫困惑,找不到方向。今年在这里已经一无所成,只希望明年不要和今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