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藤菜
清晓鸣辘轳,携杖入芳园。
中有满架藤,稠叠铺绿云。
不雨色常润,无风叶自翻。
圆实间深紫,灿烂吐奇文。
土人不肯顾,瓜茄乃盛盘。
异种生岭南,移裁东海漘。
地瘠饶霜雪,弱质焉久存。
一摘泪盈把,再摘心悲酸。
摘密休摘疏,聊以删芜繁。
轻指莫动摇,恐或伤其根。
虽知冷必死,且护眼前安。
昔日苏长公,题诗谪古循。
诸品独见推,谓可方吴莼。
予今窜远碛,旧国变荒榛。
亲朋无一在,见尔如故人。
柔滑淡相得,破铛煮泉新。
一筐贻北里,甘苦味共分。
尔藤亦不幸,处处逢逐臣。
白话文译文
清晨传来辘轳的响声,我拄着手杖走进芬芳的园子。园中有一架满满的藤萝,层层叠叠铺开像绿色的云彩。没有下雨,叶子却总是湿润的;没有风,叶片也自己翻动。圆圆的果实间点缀着深紫色,灿烂地吐露奇异的花纹。本地人看都不看它一眼,却把瓜和茄子装满盘子。这藤萝本是岭南的异种,被移栽到东海边的土地上。土地贫瘠又饱受霜雪,柔弱的体质怎能长久存活?第一次摘藤菜时泪流满捧,第二次摘时心中更加悲酸。摘取密的地方,不要摘疏的枝条,暂且用来删去繁乱的枝叶。轻轻用手不要摇晃,恐怕伤了它的根。虽然知道天冷它必定会死,暂且护住眼前的安宁。从前苏东坡被贬到古循州时,曾题诗唯独推崇这种菜,说它可以比得上吴地的莼菜。如今我流窜到遥远的沙漠边,故国已经变成荒芜的榛丛。亲朋好友一个都不在,见到你就像见到故人一般。柔滑清淡正合我意,用破锅煮着新鲜泉水。摘一筐送给北边的邻居,甘苦的滋味一起分享。你这藤萝也太不幸了,处处都能遇到被流放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