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虫图

仇远 · 宋末元初

昨夜南山雷雨霁,蛰室初开百虫起。 草夭菜秀蒲柳长,生意森然随气使。 阴阳变态足纤巧,分得馀妍归画史。 野蜂采蜜花房里,官蛙瞠目莎池底。 纷纷蚱蜢肆跳梁,款款蜻蜓齐点水。 天牛穴桑奚其天,鬼蝶迷花聿如鬼。 血国三千亦有蚊,黍马十万宁非蚁。 蝎虎那能捋虎须,蜗牛谁堪执牛耳。 蜣螂转丸诚小巧,螳螂搏轮非勇士。 鸣蝉嘶热蟋蟀吟,一片繁声愁客子。 春风郊野岂不乐,篱落秋风又如此。 坡仙旧咏只八物,若见此图心更喜。 我摩老眼为题诗,晴日一窗蝇扑纸。

白话文译文

昨夜南山雷雨初歇,蛰伏的虫室洞开,百虫纷纷苏醒。草色鲜嫩菜花秀美,蒲柳抽长,蓬勃生机随着节气自然生发。阴阳造化变幻出足够精妙的形态,将这几分天赐妍丽留给了画师。野蜂在花房里采蜜,官蛙在莎草池底瞪眼静伏。蚱蜢四处跳跃显得猖狂,蜻蜓悠然点水姿态轻盈。天牛蛀食桑枝怎能算顺应天道?鬼蝶迷恋花丛身影恍惚似幽灵。蚊虫聚集处亦可成邦国,黍堆间的蚁群难道不是十万大军?壁虎岂敢去捋猛虎的胡须,蜗牛谁能执掌盟会的牛耳?蜣螂滚粪球固然机巧,螳螂挥臂挡车算不上真勇士。鸣蝉为暑热嘶叫,蟋蟀在清秋低吟,种种嘈杂声搅得旅人愁绪纷纷。春风里的郊野怎能不令人欢愉?可篱笆边的秋风又如此凄清。苏东坡当年只咏过八种虫类,倘若见到这幅画卷定会更觉欣喜。我擦拭昏花老眼为此题诗,但见晴光满窗,蝇虫正扑向纸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