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前韵寄蔡天启
蔡侯东方来,取友无所挟。
翛翛一囊衣,偶以一书笈。
定林朝自炊,有匕或无筴。
时时羹藜藿,镬大苦难燮。
骄顽遂敢侮,有甚观骈胁。
澹然山谷中,变色未尝辄。
始见类欺魄,寒暄粗酬接。
从容与之语,烂漫无不涉。
奇经可治疾,秘祝可解魇。
巫医之所知,瞽史之所业。
载车必百两,独以方寸摄。
微言归易悟,疾若髭赴镊。
天机信卓越,学等何足躐。
纵谈及既往,每与唐许协。
扬雄尚汉儒,韩愈真秦侠。
好大人谓狂,知微乃如谍。
惟初造文字,人惑鬼愁慑。
秦愚既改罪,新眊仍易叠。
六书遂失指,隶草矜敏捷。
谁珍坛山刻,共赏兰亭帖。
东京一祭酒,收拾偶予惬。
少尝妄思索,老懒因退怯。
侯方习篆籀,寸管静尝擪。
深原道德意,助我耕且猎。
昔功恐唐捐,异味今得馌。
京口媚学子,追师尝劫劫。
陆赢淮汴粮,水僦湖海艓。
远求而近遗,如目不见睫。
伪凤易悦楚,真龙反惊叶。
闻予再三叹,往往心不厌。
或自逸而走,或呿而不嗋。
或嗤元郎漫,或訾白翁嗫。
铄金徒欲消,韫玉岂愁浥。
贤愚有定分,咄汝无喋喋。
跨鞍随我游,曳屣联我跕。
照泉挹清泚,跂石缘嵬嶪。
东陂数鯈鱼,西崦追蛱蝶。
翳林窥抟黍,藉草听批颊。
黄寻远莲须,红阅邻杏靥。
荏苒光景流,杨园忽无叶。
扶痾归未久,吾见喜宁帖。
褰裳告我去,禄仕当随牒。
萧晨秣款段,归骑得追蹑。
谓言循东路,复出西城堞。
行矣忍羁旅,无鱼勿弹铗。
天闲久索骥,骏足方腾蹀。
长驱勿骄矜,小踠亦勿惵。
鹏飞九万里,勿借风一箑。
溟波浩难穷,勉自养鳞鬣。
爵禄实天械,功名为接摺。
宁能复与我,摇漾秦淮楫。
附书勿辞频,隔岁期满箧。
白话文译文
蔡侯从东方而来,结交朋友从不倚仗权势。轻装简行,只带一袋衣衫和一箱书卷。在定林清晨自己生火做饭,有时有汤勺有时缺筷子。时常煮些野菜清汤,锅大难调火候。骄横之辈竟敢欺侮,甚至挑剔观察他的身形。他在山谷间淡泊自在,面色从未因外物改变。初见时他似含冤的孤魂,寒暄时也只粗略应酬。但从容与他交谈后,话题漫延无所不包。奇特的经方能治病,隐秘的咒语可解噩梦。巫医所知的方术,乐师史官所掌的学问,他都通晓。载物需动用百辆马车,他却独以方寸之心容纳。精微之言易于领悟,快如胡须被镊子拔除。天资确实卓越超群,寻常学问岂需攀越。纵论古今往事,常与唐尧、许由之道相合。扬雄崇尚汉代儒风,韩愈真如秦地侠客。追求宏大被称狂放,洞察细微却似密探。最初文字创造之时,人鬼皆感迷惑惊惧。秦朝愚昧已改其过,新的蒙昧仍层层累积。六书本意逐渐丧失,隶草之体反夸敏捷。谁还珍视坛山刻石,众人只共赏兰亭帖。东京一位学官祭酒,整理旧籍偶然合我心意。年少时曾妄加思索,年老慵懒因而退缩。蔡侯正潜心习篆籀,静执笔管细细琢磨。深究道德经义本源,助我如耕猎般治学。往日功夫恐付流水,如今却得异味珍馐。京口学子谄媚求进,追随师长奔波不息。陆路催运淮汴粮草,水路租赁湖海舟船。远方追求却遗近处,犹如眼不见睫之蔽。假凤易取楚人欢心,真龙反惊叶公胆裂。听我多次叹息感慨,往往心中仍不满足。有人自得悠闲离去,有人张口无言以对。有人嗤笑元郎散漫,有人非议白翁吞吐。熔金不过徒然消蚀,藏玉岂惧尘泥浸染。贤愚本有天命定数,且休喋喋不休多言。骑马随我四处漫游,踏鞋联步共赏山水。临清泉掬取澄澈,登高石攀援巍峨。东塘边细数游鱼,西坡上追逐彩蝶。隐林间偷看鸟雀,卧草中静听虫鸣。寻远处黄莲须蕊,赏邻家红杏娇颜。光阴荏苒景色流转,杨园忽已枝叶凋零。扶病归来未有多久,见你欣喜安宁平和。你提起衣裳告我将别,仕途俸禄当随官牒。清早喂饱迟缓马匹,归途坐骑可紧随我。你说先沿东路前行,再出西城城墙之外。启程吧且忍旅途寂寞,无鱼莫弹铗发牢骚。天厩久寻千里骏马,良驹正待扬蹄奔腾。长驱直入勿生骄矜,小遇挫折也不必惧。大鹏展翅九万里,不借一片微风力。沧海波涛浩渺无尽,勉力蓄养鳞甲鬃毛。爵禄实如天道枷锁,功名不过捆缚绳索。怎能再与我一同,摇桨荡漾秦淮舟中。来信切勿嫌太频繁,隔年必盼满箱诗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