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公见和又答四首

刘鹗 ·

归来乎,蟪蛄生不知春秋,变灭顷刻犹王侯。 归来乎,五陵草木尽披偃,昨日秋萤满梁殿。 废兴反掌元非难,海水清浅尘瀰漫。 吾宁终老青山间,猿吟鹤唳聊醒颜。 归来乎,唤童子,治我圃。 无使霜后菜本枯,禦寒更遣窗重糊。 从教壮士嗤为儒,我价自若照乘珠。 文章乌足存古道,底用词源三峡倒。 功名已付雨中花,意思要同窗外草。 归来乎,常笑张子房,崎岖愿封留。 何如大泽披羊裘,忘机傲兀临溪流。 富贵不足回其头,高风千载谁当俦?归来乎,故园之菊今应存,此事欲与渊明论。 孤松独抚倦飞鸟,出岫雅爱无心云。 明当秋风月在酉,粳稌初黄催酿酒。 归来乎,古来圣人作春秋,始尊王室严诸侯。 一辞初不待商偃,岿然古道灵光殿。 纲维名教世所难,初非凿空凌漶漫。 二百四十馀年间,乱臣贼子俱汗颜。 归来乎,后世多不然,吾道秋叶枯。 纸扇一破难再糊,种瓜冬实欺群儒,魏王反诮齐无珠。 纷纷似此不忍道,冠屦衣裳尽颠倒。 苏秦六国相金印,园绮商岭饭芝草。 归来乎,不可留。 山中木绵正堪裘,乘槎鼓枻湘江流,直欲下至沧海头。 白衣苍狗纷百变,蛇神牛鬼宁堪俦?归来乎,将安归师之所存,古今得丧奚须论。 有口不饮贪泉水,有眼但看南山云。 尘埃风雨夘复酉,千载虚名一杯酒。 归来乎,生不必八千秋,爵不必万户侯。 饮河得如鼠之偃,买花种作芙蓉殿。 世途荆棘进取难,何况风雨长漫漫。 甘心局促笔砚间,时于乐处寻孔颜。 归来乎,山中乔木冬不枯,山前春到花模糊。 胭脂梅绽酸于儒,黄金橘熟圆如珠。 四时好景难具道,有客叩门屣颠倒。 醉馀吟诗弄明月,醉后从仙拾瑶草。 归来乎,客勿去,客少留。 尊空尚堪脱鹴裘,但愿有酒如川流,长使吏部眠瓮头。 山花野鸟自歌舞,樵童牧竖相朋俦。 归来乎,四海故人今几存,心事落落谁相论?迩来赖有揭阁老,亦解为我歌浮云。 人生几何钟报酉,行乐舒心聊寓酒。 归来乎,我生今踰四十秋,始悔识字求封侯。 少年意气极骄偃,谓当平步金变殿。 那知命舛百事难,茧生两足沙漫漫。 有时或堕荆棘间,努力自奋终强颜。 归来乎,君不见功成一将万骨枯,髑髅之血犹模糊。 弓藏鸟尽杀韩信,几败公事骂竖儒。 笑挥珊瑚示侈靡,岂意奴辈便吾珠?诛夷封籍可胜道,北风吹山山欲倒。 平泉木石又谁家,金谷楼台半芳草。 归来乎,故家猿鹤遮我留,布袍暖胜貂鼠裘。 巾车乘兴寻绝壑,展席随意临长流。 周旋世事但鲇头,高节每慕晋宋俦。 归来乎,及早归。 生涯虽薄今尚存,尧舜不必吾侪论。 携书稳读牛背日,领鹤閒种芝田云。 作劳暮归正当酉,击缶呜呜呼斗酒。

白话文译文

归来吧,蝉儿不知春秋变幻,顷刻兴灭堪比王侯。 归来吧,五陵草木尽已摧折,昨夜秋萤还绕梁殿飞旋。 兴衰翻转本非难事,沧海忽浅尘世漫漫。 我宁愿终老青山之间,听猿啼鹤鸣舒展容颜。 归来吧,唤来童仆,修整我的菜园。 莫待霜降菜根枯朽,御寒且把窗纸重糊。 纵使壮士笑我书生迂腐,我自珍重如照乘明珠。 文章岂能挽留古道,何须词倾三峡激流? 功名已似雨中凋花,志趣当如窗外野草自在生长。 归来吧,常笑张子房奔波劳苦,执意受封留地。 怎比披着羊裘遨游大泽,忘却机心傲对溪流? 富贵不能令他回头,高风亮节千载谁可并肩? 归来吧,故园秋菊应犹在,此事正欲与陶渊明细说。 独抚孤松倦鸟归林,出岫云朵自在无心。 明朝秋月酉时满,稻谷初黄催酿新酒。 归来吧,古来圣人著春秋,始尊王室严制诸侯。 一字褒贬不待商榷,古道巍然如灵光殿屹立。 维系纲常本非易事,岂是凭空凿混沌? 二百四十载岁月里,乱臣贼子皆汗颜。 归来吧,后世多悖古道,我道如秋叶枯凋。 纸扇一破难再补,冬结甜瓜笑群儒,魏王反讥齐人无珠。 纷乱世事不忍言,冠履衣裳尽颠倒。 苏秦六国悬金印,园绮商山采芝草。 归来吧,不可久留尘寰。 山中木棉正宜作裘,乘筏摇桨湘江游,直下沧海尽头。 白衣苍狗变幻百态,牛鬼蛇神岂堪为友? 归来吧,归向何处?师道存处即故乡,古今得失何须辩。 有口不饮贪泉之水,有眼只望南山云悠。 尘埃风雨晨复暮,千载虚名一杯酒。 归来吧,此生不必寿八千,爵位何求万户侯。 偃鼠饮河但求满腹,买花种满芙蓉殿。 世途荆棘进取艰,何况风雨路漫漫。 甘守笔砚方寸地,乐处寻孔颜心颜。 归来吧,山中乔木冬不枯,春来山前花朦胧。 胭脂梅酸胜书生,黄金橘圆似宝珠。 四时好景难尽述,客来叩门急迎逢。 醉后吟诗弄明月,随仙采撷瑶草茸。 归来吧,客莫去,请稍留。 酒樽虽空尚可换鹴裘,愿有酒流如长川,学那吏部醉眠瓮头。 山花野鸟自歌舞,樵童牧童结伴游。 归来吧,四海故人今余几?心事寥落谁与诉? 近来幸有揭阁老,也肯为我歌咏浮云悠悠。 人生几何钟报酉,行乐舒心且寄酒。 归来吧,我今已过四十秋,始悔识字求封侯。 少年意气骄纵甚,谓当平步黄金殿。 谁知命舛百事艰,双足缠沙行路难。 偶尔困顿荆棘丛,勉力自持终昂首。 归来吧,君不见功成一将万骨枯,髑髅血迹犹模糊。 鸟尽弓藏杀韩信,事败反骂书生误。 笑挥珊瑚炫奢靡,岂料奴仆窃我珠? 诛戮抄家岂堪说,北风摧山山欲覆。 平泉木石归谁家?金谷楼台半荒芜。 归来吧,故园猿鹤挽我留,布袍暖胜貂鼠裘。 驱车乘兴访幽壑,展席随意临清流。 周旋世事但垂首,高节常慕晋宋俦。 归来吧,及早归。 生计虽薄今尚在,尧舜功业非我求。 牛背稳读携书卷,芝田领鹤闲观云。 劳作暮归正当酉,击缶呜呜唤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