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犬行

卢青山 · 当代

西方有马态煊赫,东方有国犬之国。 侧闻皇马辱将临,一时举国动颜色。 凝神耸耳双竹批,抖毛爪虱预修饰。 皇马初动鼻已知,万里之外识气息。 奔相走告如颠狂,无贤不肖倾巢出。 高尾举举以备摇,前肢悬悬作人立。 踢踏踢踏马真来,万犬齐吠声贯日。 犬之官者何施施,越众趋迎屈双膝。 娇向马足蹭皮毛,爰奉民脂供饮食。 犬之民者何哆嗦,逡巡欲语舌先慄。 差能围拥侍进退,为皇之奴乞皇役。 孰谓吾皇自有犬,獒中异种虎狮力。 自皇之后哮而飞,淩空扑攫齿一尺。 毛血缤纷散天花,零鼻碎尾如箭激。 嗟吾国犬四溃逃,此嗥彼泣声悽恻。 渐久嗅鼻聚相怜,喘息初定心始释:左手右手互搏争,同为皇驱竟如敌;此犬之不明也,岂荃之不揆予中臆。 况我礼义古无双,入吾门者即为客。 归来掘尽燕支山,杀尽中山兔为笔。 描尽国中犬上伤,使此伤疤光熠熠。 此我曾奉吾皇證,传之子孙永不失。

白话文译文

西方有一匹马,姿态煊赫神气;东方有一个国家,是狗的国家。听说皇马将要前来凌辱,一时间举国轰动,变了颜色。它们凝神竖起耳朵,像两根竹片;抖抖毛,抓抓虱子,预先修饰打扮。皇马刚开始动身,它们用鼻子就已察觉,万里之外也能闻到气息。奔走相告,如同癫狂;无论贤愚,全都倾巢而出。高高翘起尾巴,准备随时摇晃;前腿悬空,像人一样站立。踢踏踢踏,马真的来了;万狗齐吠,声音直冲云霄。那些当官的狗,何等从容自得?越过众人,上前迎接,弯曲双膝。娇媚地蹭着马蹄,用皮毛讨好;还奉献民脂民膏,供皇马饮食。那些平民的狗,何等瑟瑟发抖?徘徊想说话,舌头先打战。勉强能围聚在周围,侍奉进退,做皇马的奴仆,乞求皇马使唤。谁说我们自己的皇没有狗?獒犬中的异种,有虎狮之力。它们从皇的身边咆哮着飞出,凌空扑抓,牙齿一尺长。毛血纷飞,像天花散落;零碎的鼻子、断掉的尾巴,像箭一样激射。哎呀,我们国家的狗四散逃命,这边哀嚎,那边哭泣,声音凄惨。渐渐地,它们凑到一起,用鼻子嗅着,互相怜悯;喘息刚定,心里才解开:左手右手互相搏斗,同为皇上驱使,竟然成了敌人;这是狗不明白啊,难道皇上不理解我的内心?况且我们礼义之邦,自古无双;进了我们门的,就是客人。回家后,挖尽燕支山,杀光中山的兔子做笔。描画尽国中狗身上的伤疤,让这伤疤闪闪发光。这是我曾经向皇奉献的证据,要传给子孙,永远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