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八晨岳阳往岳化车中赋。车至新路口以雪返
我值大雪在巴陵,雪团砸地訇有声。
远宇阴阴近在顶,近山渺渺远难寻。
及夜电灭弥天黑,乱流飓枝扫青冥。
我立檐下何为者,千楹万店冷封门。
自远车来惊众目,车过灯柱照纷纷。
人尽有家归已尽,我家非遥隔千岭。
即归龟壳一支床,玻璃窗破生冷凛。
有人怏怏同我意,问我何事为淹止。
云溪古地不生春,三年羁绊樊笼里。
教书为食兴不洽,学生相视岂不耻?真为稻粱来繁衢,换一工作惭私计。
朱门大户峨冠客,令我蹶然鼻青紫。
此语欲说舌羞动,拄伞唯唯归卧李。
翌明未曙鸡未起,披衣仍去车站倚。
讵不贪此暖棉衾,四十双目望我喜。
脚入及膝不可拔,雪犹不止劲打胛。
道树已死成白塑,看我与君俱默默。
断者凄迷卧阻靴,言此天地何急切;未断寒怆打我头,云我如斯非计得。
六点二十车不发,坐我冰凳拂我发。
及入车窗时已久,课已不及犹不走。
车启我诗亦已就,废然掷笔笼双袖。
君看天地何茫茫,前程几许摧魂朽。
白话文译文
我正赶上大雪天困在巴陵,雪团砸在地上轰隆作响。远天阴沉沉地压在头顶,近处的山模糊不清,远处的山更难寻觅。到了夜里电灯熄灭,天地一片漆黑,狂风卷着树枝扫过夜空。我站在屋檐下做什么呢?千万家店铺都冷冰冰地关着门。远处有车开来,惊动众人目光,车灯照出纷纷扬扬的雪花。人们都有家可归,都已回去,我的家不算远,却隔着千重山岭。即使回家也只是像乌龟缩进壳里,躺在床上,玻璃窗破了个洞,冷风直往里灌。有人和我一样闷闷不乐,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停留。云溪这老地方春天不来,三年被困在牢笼里。教书糊口并不顺心,看着学生难道不觉得羞耻?真是为了生计才来到繁华街市,换个工作又觉得私心可耻。那些高门大户的官老爷们,让我碰得鼻青脸肿。这些话想说却羞于开口,拄着伞唯唯诺诺回去躺下。第二天天没亮鸡没叫,披衣又去车站等着。难道不想贪恋这暖和的棉被?但父母四只眼睛正盼着我。脚踩进雪里深及膝盖拔不出来,雪还在不停地下,使劲打在肩上。路边的树已经枯死,像白色雕塑,看着我和你都沉默不语。断枝凄惨地横在脚边,仿佛埋怨这天地多么急切;没断的枝条寒冻刺打我的头,说我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六点二十分车还不发,我坐在冰凉的凳子上,拂去头上的雪。等钻进车窗时已经晚了,课来不及上却还不肯走。车开了,我的诗也写成了,颓然扔下笔,把双手缩进袖子里。你看天地多么苍茫,前方的路还有多少摧人心魄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