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三十四首

王廷陈 ·

两仪立枢要,万事具纪纲。 智士运机权,一童驱百羊。 羽重金或轻,尺短寸有长。 壮夫苟失据,反为竖子伤。 独茧引六鳌,纤缴连双鸧。 操持贵不谬,得失讵有常。 始悟制人术,岂在多与强。 明月至无媒,朱草敷庭阴。 仓卒拔剑前,眄睐愁予心。 岂独闇嘉祥,隐祸恐见侵。 忌废忍不攫,负婴甘弃金。 至贵有不欲,天属诚所钦。 美疢虽可甘,徒使百毒淫。 昔有亢桑子,寄身畏垒居。 臣妾屏仁知,甘与朴累俱。 三年国大穰,岁计诚有馀。 闾井戴其润,谋欲俎豆予。 闻之怅不怿,奋起逃空虚。 丰施不食报,道化超黄虞。 季叶骛功利,画挈矜一隅。 人生本殊方,神范各有宜。 参错获一致,妄凿乖天倪。 凫胫续则瘁,鹤胫截则悲。 拇骈决则忧,指枝齧则啼。 鲜劣不假益,羡溢岂无亏。 纷彼便嬛子,作意相追随。 智殚力云匮,成理曷能移。 狙捷反见执,豹文乃来田。 鹦鹉舌为灾,翡翠羽自残。 丑恶非可居,才美迩祸端。 置身当何所,材与不材间。 贵宠安足希,庶以尽吾年。 天网掩八荒,翔走尽其曹。 大人操利刃,挥网使奔逃。 杀获岂不多,贵有疏释条。 浑沌凿已久,胥庭徂复遥。 刑书代附益,权家纷猬毛。 跬步置一阱,荼苦动见遭。 民穷诈转出,兽窘恣咆哮。 介者不慕饰,胥靡岂惮高。 无令自弃民,生此全盛朝。 儒生峭崖岸,抗颜论诗书。 磬折周伦类,直方向朋徒。 吐辞厉信义,皎日耀天衢。 外表高洁谈,腹内蕴穿窬。 命侣发瘗子,探口出含珠。 金椎碎腐颊,青青歌应胪。 圣言岂不伟,反为行劫需。 诵说苟非人,阶乱岂胜诛。 击鼓以求亡,疾驰以逃影。 驱介以乘高,骖蹇以求骋。 挥刃丧其柄,振衣失其领。 趣舍昧良图,存亡在俄顷。 轩后谒大隗肃驾,登具茨徒御总圣。 灵中道迷所之邂,逅襄野童再拜称。 天师仲尼大圣人,未敢轻小儿神智。 有不通稚齿抱真,知咄嗟世路子耻。 问甘蓄疑终身昧,太行皤皤良足嗤。 民食美刍豢,䲭鸢甘臭陈。 西子岂不都,鱼鸟不见亲。 万类殊所嗜,物岂慕非伦。 箕毕各有好,况此世上群。 情欲孰为正,参差何可均。 黜智任自然,悠悠葆天真。 夸名非已有,祸患在须臾。 生命无延期,昏旦有不虞。 拂衣舍之去,矫步升天衢。 陟降太微堂,上帝授灵符。 六气备朝餐,双虬结飙舆。 消玉馈我浆,凭云搆我庐。 圣贞进杯觞,灵妃奏笙竽。 三光代列炬,四海注一盂。 抗臂抑羲和,六龙且徐徐。 微瞬朝市易,日月曷云除。 名漏泰山录,鬼伯无迫驱。 举手谢世人,安能与尔俱。 里中有一士,栖栖蓬户间。 动依高士迹,居诵先民言。 盎中无斗储,桁上衣无完。 藜藿并日得,纩絮岂禦寒。 伏腊祀每废,妻子颜苦艰。 常恐志节亏,不屑亲知怜。 入门四壁立,顾之绝愁叹。 饥食拒嗟来,渴饮避贪泉。 一箪恒晏如,回也称大贤。 姬旦制冠裳,万古承其贲。 偶以衣狙猱,奔腾裂且弃。 承云本妙音,鳞羽争辟易。 鲁门钟鼓声,转使爰居悸。 物类何缤纷,人已非一致。 韪哉尼父言,盍各言尔志。 曜灵倏西没,圆景承其辉。 飘风荡层云,零露忽已晞。 急节不可淹,大暮焉能违。 天象会有复,嗟哉人命微。 怵惕积汤火,荣名非我希。 幸不婴网罗,何用起高飞。 安接浮丘公,执手升云巍。 玉醴对坐倾,琼华聊可叽。 京洛冶游子,浮湛声色场。 青骊服文舆,丹组绾罗裳。 翱翔狭邪间,顺风扬芬芳。 高堂置广宴,曲榭开閒房。 分曹效百戏,作使徵名倡。 良庖脍肥鲜,珍馔溢圆方。 朱华忽西逝,兰膏嗣其光。 客醉赋无归,宵分歌未央。 为乐自今日,千岁固其常。 安能转多忌,叹息怀虞殃。 甘辞背德义,尽言招罪尤。 效忠主未谅,施恩谁见酬。 直道鲜所合,险路焉可由。 民生媚其朋,玉石各有俦。 舍此但安坐,芳时忽我遒。 去来固成理,乖合非人谋。 灰心置计较,遗弃亲与雠。 去适无穷野,超世离殷忧。 达士志慷慨,贪夫思保全。 有身则有患,消散固其然。 伏波甘马革,庄周快乌鸢。 用意非一趣,大要归明贤。 愚者闇桑榆,郁郁坐自煎。 思虑损眠食,恐惧怀冰渊。 蹙遫向宾客,劻勷终岁年。 多图寡攸成,繁辞累其愆。 展转不获纾,赍恨寱重泉。 木槿荣一朝,日夕用长叹。 河清不可俟,川逝谁能止。 朝露忌太阳,夕日愁濛汜。 歌舞化尘埃,都邑生荆杞。 大运厄阳九,销毁固恒理。 填海精卫劳,逐日夸父死。 齐景悲牛山,晏婴笑未已。 彭殇孰短长,无生悟方始。 梧宫肆诘辨,齐楚兵始连。 弦高犒晋师,郑国赖以全。 齐乐不可犯,范昭知有贤。 谁云制胜术,乃在樽俎间。 君子慎几微,祸福基一言。 覆水各自流,事去诚可怜。 疑似不可涉,李下与瓜田。 母言出妇口,虽当未为贤。 周公功信伟,二叔反流言。 实沈与阏伯,日起寻戈鋋。 骨肉尚不免,何望他人怜。 夜玉至无因,匹夫按剑前。 鸱鸺据腐鼠,仰视嚇鹓鸾。 苟非明君子,安能弭祸端。 感彼采苓章,勖哉其舍㫋。 处世怅悠悠,结交诚草草。 舳舻济重渊,玑衡测穹昊。 人心怀崄巇,对面施倾倒。 庄惠亦有疑,张陈终莫保。 托身恨已晚,知人苦不早。 挥袂去人群,采芝历云岛。 言笑色虽亲,致毒乘其昧。 一旦弛周防,勺水成湍濑。 祸乱在须臾,何有细不大。 牧视后者鞭,蟋蟀思其外。 舟壑竟难恃,轩驷何足赖。 先民亦有言,高明鬼所害。 庆吊非异门,骄蹇讵能会。 元化运天地,硕辅须英雄。 草昧若无侯,大业何由隆。 匡时各有人,如云附飞龙。 二八赞虞庭,胥靡翊殷宗。 周公出天属,鼓刀应非熊。 为猷苟切施,疏贱靡不庸。 下世忺举肥,斥异多引同。 岂乏倜傥士,无媒终固穷。 僶俛信无当,踯躅常苦忧。 伤哉世路交,同源终异流。 执手爱不浅,转面起见雠。 倾侧忍负欺,怨毒生绸缪。 弯弓日相向,乘利来迫遒。 薛公一获罪,宾客谁顾留。 炎炎廷尉门,灰冷令人愁。 胡越使相为,安危在一舟。 轻薄市中童,反复诚独羞。 烦思发愤懑,自兹绝交游。 日月亘天涂,照耀各有时。 荣枯若循环,智巧难控持。 贾生愁遇鵩,庄周惮为牺。 纠纆谁不婴,文绣焉能辞。 放言用自慰,虚无诚我欺。 得失去来间,此叟乃深知。 昔闻有游女,逍遥翔碧浔。 交甫下请佩,解赠情亦深。 可遇不可持,变化愁予心。 影灭佩亦失,汉广无由寻。 眄睇绝髣髴,徘徊逮夕阴。 青鸟忽来过,贻我金石音。 忧思耿难忘,写意于鸣琴。 自伤非俦类,感激长悲吟。 愚公亦非昧,智叟未为得。 献疑亲反嗔,赞诡疏为德。 大人计亿代,俗士愁日昃。 通蔽鲜一致,损益非易测。 忽忽行欲暮,遑遑复何之。 征马立踟蹰,远道安可期。 霜霰被原野,北风吹我衣。 孤鸿飞且号,虎兕夹林啼。 崎岖不获骋,徒旅长叹咨。 回车亦已晚,失路良可嗤。 嗟哉客游子,念此早旋归。 穷达有自然,鬼神柄其施。 安坐值渥恩,周旋失所宜。 佩玉乃不兆,压纽襁抱儿。 上卿属稚齿,郎署淹厖眉。 巧宦目马安,斯言恐亦非。 岂无多智人,往往困蒿藜。 蜉蝣不知夕,楚楚矜衣裳。 人生若尘雾,睹兹立傍徨。 世事沓而至,心力苦不遑。 运往怅莫追,忧来叹无方。 智巧虽百出,得失亦相当。 少壮与时逝,精神自彫丧。 逼此悔恨生,税驾名利场。 按牒访芝草,天路期翱翔。 列仙非我俦,瑶水邈无航。 俱置勿多畏,恬澹安其常。 中岁独玩世,荡志娱弦歌。 婉娈思一顾,轻薄日来过。 妙舞进北里,姿媚趋狭邪。 资用每不赡,谤议横相加。 兹年忽丑老,愆祸悟已多。 昔人重知非,慨叹今如何。 澡身祛垢氛,考室潜岩阿。 幸不即徂谢,庶得附龙蛇。 兹岁忽云暮,驾言出城闉。 杨林翳白日,冈岑蔽玄云。 荒原离兽驰,寒鸟鸣索群。 上有百尺台,下有千古坟。 登高一骋望,思我平生亲。 延伫久不至,俛仰怀酸辛。 万物靡不化,千载犹兹辰。 驱马复来旋,咏歌聊饮醇。 猗与雄杰士,猛气盖八埏。 出身赴国难,受命不遑安。 左臂引乌号,右手提龙泉。 临敌试一呼,万夫却走还。 先声四海沸,壁垒俱破残。 旄头化石陨,天吴蛰重渊。 西北净边尘,东南荡蛮烟。 茅土非所希,贵使威灵全。 长揖返故庐,功高何足言。 至人处斯世,忌为人所知。 十浆五先馈,列子惊且疑。 避灶不足贵,争席乃庶几。 大白每近辱,卑浊良可栖。 岂效夸毗子,作意矜容仪。 结束转自媚,姿态令人悲。 髹涂饰轩毂,步趋陈采齐。 危冠礼迂士,褒贬厉严辞。 媮媟不敢干,矫志逃世讥。 皎洁难久居,青蝇忽来随。 衷美孰云亮,毁誉在一时。 败轨屡相萦,邅踬当路岐。

白话文译文

天地确立根本,万事都有规矩。聪明人运用权谋,一个孩童能驱使百只羊。羽毛重时金子反而轻,尺子短时寸也有长。壮士若失去凭借,反被小人伤害。一根蚕丝能钓起六只巨鳖,细绳能射下双雁。操作贵在不出错,得失哪有常理。才明白制人之术,不在于多与强。明月没有媒介也能照耀,朱草在庭阴中生长。仓促间拔剑上前,斜视令我忧愁。岂止是隐藏祥瑞,恐怕隐祸会侵犯。忌讳废弃不忍夺取,背负婴儿甘愿舍弃黄金。至贵之物也有不想要的,天性所敬重。美病虽可享受,只会让百毒侵入。从前有个亢桑子,隐居在畏垒山。臣妾屏弃仁义智慧,甘愿与质朴为伴。三年国家大丰收,年计确实有余。乡里蒙受他的恩泽,想要供奉他。他听了不高兴,奋起逃向空虚。丰施不图回报,道化超越黄帝虞舜。末世追逐功利,画地自守一隅。人生本有不同,神范各有所宜。参差交错而获得一致,妄自穿凿违背天理。野鸭腿短接长就痛苦,鹤腿长截短就悲伤。拇指并指分离就忧愁,枝指咬断就啼哭。小缺陷不必增益,满溢难道没有亏损。那些轻佻的人,故意相追随。智慧耗尽力量匮乏,成理怎能改变。猴子敏捷反被捉,豹子有纹才被猎。鹦鹉因舌头遭灾,翡翠因羽毛自残。丑恶不可居,才美接近祸端。置身何处,材与不材之间。贵宠不足羡慕,但愿以此尽享天年。天网覆盖八方,飞禽走兽都在其中。大人操持利刃,挥网使它们奔逃。杀获虽多,贵在有疏漏释放。浑沌早已凿开,胥庭时代遥远。刑书代代增益,权贵如猬毛丛生。半步设置一个陷阱,苦难动辄遭遇。百姓穷困诈伪丛生,野兽窘迫咆哮。耿介者不羡慕装饰,囚徒岂怕高官。不要使自弃之民,生在这全盛之朝。儒生峭立崖岸,板着脸谈论诗书。恭敬地周旋伦理,正直地交结同门。言辞严厉讲信义,如白日照耀天衢。外表高洁谈吐,内心却隐藏穿墙盗窃。呼朋引伴发掘墓穴,探口取出含珠。金椎砸碎腐颊,青青歌唱应和。圣言岂不伟大,反被用作行劫工具。诵说若不是其人,招乱岂能诛尽。击鼓以求逃亡,疾驰以逃影子。驱马乘高,跛足求快。挥刃失其柄,振衣失其领。取舍昧于良图,存亡在片刻之间。黄帝去拜见大隗,整肃车驾登具茨山。随从都是圣灵,中途迷路,邂逅襄野童子,再次叩拜称天师。仲尼是大圣人,不敢轻视小儿。神智有不通,稚齿怀抱真知。可叹世间路人,耻于询问甘愿蓄疑,终身迷昧于太行山,白发苍苍足以嗤笑。百姓食美味,鹞鹰食腐臭。西子岂不美,鱼鸟却不亲近。万物各有嗜好,物岂能羡慕异类。箕星毕星各有好,何况世上人群。情欲哪个为正,参差怎能均等。废弃智慧任自然,悠悠保持天真。虚名非己所有,祸患在片刻之间。生命无延期,早晚有意外。拂袖舍弃而去,矫健地升上天衢。升降太微堂,上帝授灵符。六气备早餐,双龙结飙车。消玉赠我浆,凭云构我屋。圣贞进酒,灵妃奏乐。三光代火炬,四海注一盂。举手阻拦羲和,六龙且慢行。瞬间朝市变化,日月怎能除去。名逃泰山录,鬼伯不追逼。举手告别世人,怎能与你共处。里中有一个士人,栖居蓬户之间。行动依高士足迹,居住诵先民之言。瓮中无斗粮,衣架上无完衣。藜藿隔日得食,棉絮岂能御寒。伏腊祭祀常废,妻子颜面艰苦。常恐志节亏损,不屑亲戚怜悯。入门四壁立,看着绝无忧叹。饥饿拒嗟来之食,口渴避贪泉之水。一箪食常安然,颜回称大贤。姬旦制冠裳,万代承其装饰。偶然给猴子穿,它撕裂并丢弃。承云本是妙音,鳞羽争相逃避。鲁门钟鼓声,反使海鸟惊悸。物类何其纷繁,人与己不一致。是啊尼父之言,何不各言其志。太阳忽然西落,圆月承接其辉。飘风荡层云,零露忽然干。急节不可留,大暮怎能违。天象会有复,可叹人命微。恐惧积于汤火,荣名非我所求。幸不遭罗网,何用高飞。安能接浮丘公,携手升云巍。玉醴对坐饮,琼华可食。京洛游乐之子,沉浮声色场。青骊服文车,红组绾罗裳。翱翔狭邪间,顺风扬芬芳。高堂设广宴,曲榭开闲房。分队效百戏,作使征名倡。良厨切肥鲜,珍馔满圆方。朱华忽然西逝,兰膏继其光。客醉赋无归,夜半歌未央。为乐从今日,千岁固其常。怎能多忌讳,叹息怀灾殃。甘辞背德义,尽言招罪过。效忠主未谅,施恩谁见酬。直道少相合,险路怎能行。百姓媚其朋,玉石各有类。舍此但安坐,芳时忽然过。去来固成理,乖合非人谋。灰心弃计较,遗弃亲与仇。去往无穷野,超世离深忧。达士志慷慨,贪夫思保全。有身则有患,消散固其然。伏波甘愿马革裹尸,庄周快意乌鸢。用意非一趣,大要归明贤。愚者暗于桑榆,郁郁自煎熬。思虑损眠食,恐惧怀冰渊。局促向宾客,忙碌终年。多图少成,繁辞累其过。辗转不得舒,含恨入九泉。木槿荣一朝,日夕长叹。河清不可等待,水流谁能止。朝露忌太阳,夕阳愁蒙汜。歌舞化尘埃,都邑生荆棘。大运厄阳九,销毁固常理。填海精卫劳,逐日夸父死。齐景悲牛山,晏婴笑未已。彭殇谁短长,无生悟方始。梧宫大肆诘辩,齐楚兵始连。弦高犒晋师,郑国赖以全。齐乐不可犯,范昭知有贤。谁说制胜术,乃在杯酒间。君子慎几微,祸福基于一言。覆水各自流,事去诚可怜。疑似不可涉,李下与瓜田。母言出妇口,虽当未为贤。周公功信伟,二叔反流言。实沈与阏伯,日起寻干戈。骨肉尚不免,何望他人怜。夜玉至无因,匹夫按剑前。鸱鸺据腐鼠,仰视吓鹓鸾。苟非明君子,安能弭祸端。感那采苓章,勉哉其舍弃。处世怅悠悠,结交诚草草。大船济深渊,玑衡测苍穹。人心怀险恶,对面施倾倒。庄惠亦有疑,张陈终不保。托身恨已晚,知人苦不早。挥袖去人群,采芝历云岛。言笑色虽亲,致毒乘其昧。一旦弛周防,勺水成湍濑。祸乱在须臾,何有细不大。牧视后者鞭,蟋蟀思其外。舟壑竟难恃,轩驷何足赖。先民亦有言,高明鬼所害。庆吊非异门,骄蹇怎能会。元化运天地,硕辅须英雄。草昧若无侯,大业何由隆。匡时各有人,如云附飞龙。二八赞虞庭,胥靡翊殷宗。周公出天属,鼓刀应非熊。为谋苟切施,疏贱无不庸。下世喜欢取肥,排斥异己多引同。岂乏倜傥士,无媒终困穷。勉力信无当,踌躇常苦忧。伤哉世路交,同源终异流。执手爱不浅,转面见仇敌。倾侧忍欺负,怨毒生绸缪。弯弓日相向,乘利来迫遒。薛公一获罪,宾客谁顾留。炎炎廷尉门,灰冷令人愁。胡越使相为,安危在一舟。轻薄市中童,反复诚独羞。烦思发愤懑,自此绝交游。日月亘天涂,照耀各有时。荣枯若循环,智巧难控持。贾生愁遇鵩,庄周惮为牺。纠纆谁不婴,文绣焉能辞。放言用自慰,虚无诚我欺。得失去来间,此叟乃深知。昔闻有游女,逍遥翔碧浔。交甫下请佩,解赠情亦深。可遇不可持,变化愁予心。影灭佩亦失,汉广无由寻。眄睇绝髣髴,徘徊至夕阴。青鸟忽来过,赠我金石音。忧思耿难忘,写意于鸣琴。自伤非同类,感激长悲吟。愚公亦非昧,智叟未为得。献疑亲反嗔,赞诡疏为德。大人计亿代,俗士愁日昃。通蔽鲜一致,损益非易测。忽忽行将暮,遑遑复何之。征马立踟蹰,远道安可期。霜霰被原野,北风吹我衣。孤鸿飞且号,虎兕夹林啼。崎岖不得驰,徒旅长叹息。回车亦已晚,失路良可嗤。嗟哉客游子,念此早归。穷达有自然,鬼神柄其施。安坐值厚恩,周旋失所宜。佩玉乃不兆,压纽襁抱儿。上卿属稚齿,郎署淹庞眉。巧宦目马安,斯言恐亦非。岂无多智人,往往困蒿藜。蜉蝣不知夕,楚楚矜衣裳。人生若尘雾,观此立彷徨。世事沓而至,心力苦不暇。运往怅莫追,忧来叹无方。智巧虽百出,得失亦相当。少壮与时逝,精神自凋丧。逼此悔恨生,税驾名利场。按牒访芝草,天路期翱翔。列仙非我俦,瑶水邈无航。俱置勿多畏,恬澹安其常。中岁独玩世,荡志娱弦歌。婉娈思一顾,轻薄日来过。妙舞进北里,姿媚趋狭邪。资用每不赡,谤议横相加。兹年忽丑老,愆祸悟已多。昔人重知非,慨叹今如何。澡身祛垢氛,考室潜岩阿。幸不即死去,庶得附龙蛇。兹岁忽云暮,驾言出城闉。杨林翳白日,冈岑蔽玄云。荒原离兽驰,寒鸟鸣索群。上有百尺台,下有千古坟。登高一骋望,思我平生亲。延伫久不至,俯仰怀酸辛。万物靡不化,千载犹兹辰。驱马复来旋,咏歌聊饮醇。猗与雄杰士,猛气盖八方。出身赴国难,受命不遑安。左臂引乌号,右手提龙泉。临敌试一呼,万夫却走还。先声四海沸,壁垒俱破残。旄头化石陨,天吴蛰重渊。西北净边尘,东南荡蛮烟。茅土非所希,贵使威灵全。长揖返故庐,功高何足言。至人处斯世,忌为人所知。十浆五先馈,列子惊且疑。避灶不足贵,争席乃庶几。大白每近辱,卑浊良可栖。岂效夸毗子,作意矜容仪。结束转自媚,姿态令人悲。髹涂饰轩毂,步趋陈采齐。危冠礼迂士,褒贬厉严辞。偷媟不敢干,矫志逃世讥。皎洁难久居,青蝇忽来随。衷美孰云亮,毁誉在一时。败轨屡相萦,困顿当路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