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 其三 回首
青山兮尽日，晓夕成兮潮汀。
出门异兮风俗，所可同兮山青。
试骋目兮千里，杳冥漠兮林坰。
前峰递兮遥黛，夹道来兮近馨。
腾予策兮芳径，偃予车兮翠扃。
与烟鸟兮栖迹，朝松扉兮夜桂驿。
惟万木兮纷披，气高浮兮自泽。
破东日兮分苍，敛西霞兮继碧。
或黯淡兮异容，云片片兮巾舄。
冈峦合兮阴易生，溪谷深兮风雷窄。
雨后山兮更清，时变化兮惟百。
此其入眼兮如此，若言其愁人者兮不可绎。
溯登历兮指弹，分闽山兮千盘。
但驰心兮有格，云何步兮跚跚。
仰揭孽兮连峰之怪石，俯奔崩兮泻麓之哀湍。
下断桥兮树杪，横野渡兮根蟠。
忽瞻望兮屺岵，长胁息兮气乾。
尚慎旃兮行役，无自苦兮多端。
望此身兮山中人，强自排兮与愁瞒。
故山一天兮不可即，汀山有素兮聊与之安。
人亦有言兮山路险难，吾今矢歌兮薄自宽。
闻古人兮陟升皇而临睨，谁能无回首兮三叹。
白话文译文
青山终日陪伴着我，从清晨到黄昏，潮水涨落成汀洲。出门所见的风俗各不相同，唯有这满山青翠可以共享。试着放眼远眺千里之外，远方的林野一片幽深苍茫。前方的山峰连绵不断，递送来遥远的黛色；路两旁的草木，迎面飘来近处的清香。我策马奔驰在芬芳的小径上，停下车驾在翠绿的门庭前。与烟雾中的鸟儿一同栖息，清晨面对松门，夜晚歇在桂驿。只见万木纷披摇曳，山气高浮，自然润泽。东边的朝阳破开苍茫，西边的晚霞收敛后，又接续起碧空。有时山色黯淡，变幻出不同的容貌，片片云朵像巾帕和鞋子般飘浮。山冈峰峦合拢，阴气容易滋生；溪谷幽深，风雷在其中变得狭窄。雨后的山色更加清新，时刻变化，姿态万千。这些景色映入眼帘尚且如此，若说它们令人愁苦，那愁绪却无法细数。回想登临的经历，弹指间已走过千回百转的闽山。虽然心驰神往，有目标可追，为何步履却如此蹒跚？仰望高处，是连绵山峰上的怪石；俯看下方，是奔泻而下的山麓哀湍。断桥架在树梢之上，野渡横卧在盘根错节之间。忽然瞻望那草木丛生的山岗，长久地屏息，气息干涩。还要小心谨慎地行役啊，不要自寻烦恼，徒增愁绪。望着自己这山中之身，强自排遣，将忧愁隐瞒。故乡的山一天不可及，汀山有素朴的景致，姑且与它安然相处。人们常说山路险难，我如今放声歌唱，聊以自宽。听说古人有登临上天俯瞰人间的，谁能没有回首往事而再三叹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