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月下

尤侗 · 明末清初

晚风摇曳。 渐吹落残乌,素娥睡起。 惊看镜殿堆玉,晶宫映水。 井梧飒飒敲窗纸,怨鸿啼、芦花岸里。 黄昏院落,画栏独倚,寸心如死。 秋色三分将尽矣。 更寒烟满目,疏钟第几。 四壁虫声助予,叹息而已。 南飞乌鹊无枝止,笑归来、昨非今是。 今夕何夕,举杯邀月,陶然醉耳。 漫寻尔雅。 见介士横行,郭索盈野。 最爱绀甲青匡,金膏雪炙。 吴江公子肠应断,甚西风、酒旗潇洒。 相逢何处,沙汀渔火,村庄茅舍。 记卓女、长卿初嫁。 为彭越低眉,停箸不下。 我亦蝤蛑,暗想妆台愁把。 香橙手劈吴盐细,欲持螯、谁传杯斝。 霜华满地,黄花已老,玉人去也。

白话文译文

晚风轻轻吹拂。渐渐吹落了残阳余晖,月亮仿佛刚刚睡醒。惊看宫殿的镜面堆满白玉,水晶宫倒映在水中。井边的梧桐沙沙地敲打着窗纸,鸿雁哀怨地啼叫,在芦花飘荡的岸边。黄昏的院落里,我独自倚着画栏,心像死去一样沉寂。秋天的景色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更何况满眼是寒冷的烟雾,远处传来稀疏的钟声,不知是第几响了。四壁的虫声像是在为我叹息,我也只能叹息而已。南飞的乌鹊找不到栖息的树枝,我笑着归来,觉得过去的都是错的,如今才是对的。今夜是什么夜晚?我举起酒杯邀请明月,陶然沉醉罢了。随意翻阅古籍,看到螃蟹横行,满地爬行。最喜爱那青壳紫甲,金色的膏脂像雪一样嫩滑。吴江的公子应该愁断肠了,西风中,酒旗显得多么潇洒。相逢在哪里?是沙滩边的渔火,还是村庄里的茅屋? 记得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当初新婚时,为了彭越低眉不语,停下筷子不吃。我也像那螃蟹,暗自想象着妆台前的愁容。手剥香橙,细撒吴盐,想要持螯饮酒,又有谁为我传递酒杯?满地都是霜花,菊花已经老去,美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