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高石君堂
三吴黑风吹地拆,太湖浪高一千尺。
龟鼋两山压湖心,岁岁飞涛恣冲射。
山骨虽坚亦破碎,穴穿根断瑰奇出。
古来石品称上首,罗浮天竺乃其乙。
吴蜀相望天东西,而从何处得此石。
初逢颇惊丑怪状,徐视不见镌镵迹。
月暗烟昏鬼神怒,沙平草短狻猊掷。
或云王孟窃据时,曾是宣华苑中物。
奸雄败灭化为土,独此顽然苍玉立。
流落几家到李氏,命名以君相主客。
为君榜堂诧乡人,爱赏不啻连城璧。
金珰中官来奉使,一时气燄手可炙。
利诱威胁拟夺去,仲高誓死君之侧。
先世所宝吾敢坠,贵人缩首三叹息。
会昌丞相乃远祖,嗜好夙有烟霞癖。
平泉山居付梦想,石上刻字空照日。
朱崖精爽虽可畏,洛阳群盗旋充斥。
故知幽胜岂易保,天公似向人间惜。
政须洒扫堂上下,置酒招我无难色。
酒阑气壮拂衣起,摩挲石君话畴昔。
白话文译文
三吴之地黑风呼啸似要撕碎大地,太湖浪头掀起千尺之高。龟鼋两山沉沉压住湖心,年年狂涛肆意冲打岩角。山岩虽坚硬终究碎裂,洞穴穿凿根脉断裂,瑰奇之石由此现世。自古品石以它为尊首,罗浮天竺诸石也只能居次。吴蜀两地遥隔天西天东,不知从何处觅得这奇珍?初见时惊异于它丑怪形状,细看却无人工雕琢痕迹。月色昏暗烟霭朦胧似鬼神震怒,平沙短草间仿佛蹲伏着掷出的狻猄。有人说当年前蜀王孟窃据时,它曾是宣华苑中陈列珍品。奸雄败亡终成尘土,唯独这苍玉依然巍然挺立。流转几姓传到李姓之家,以“君”相称待如主宾。为石君题匾高悬堂上惊动乡里,珍爱之情胜过连城璧玉。佩金珰的宦官奉命而来,一时气焰灼热可炙手。利诱威逼企图夺走,仲高誓死守护在石君之侧。“先代所传珍宝岂敢失坠”,权贵缩手只能连声叹息。远祖会昌丞相李德裕,平生早有烟霞泉石癖。平泉山庄终成梦中幻影,石上刻字空对落日余晖。朱崖精魂虽令人敬畏,洛阳宅邸顷刻遭盗掠。方知幽境胜物难长守,天公似也怜惜此物在人间。如今正该洒扫堂庭迎客至,置酒相邀满面从容意。酒酣气壮拂衣起身时,轻抚石君共话往事历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