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食车螯
累累盘中蛤,来自海之涯。
坐客初未识,食之先叹嗟。
五代昔乖隔,九州如剖瓜。
东南限淮海,邈不通夷华。
于时北州人,饮食陋莫加。
鸡豚为异味,贵贱无等差。
自从圣人出,天下为一家。
南产错交广,西珍富邛巴。
水载每连舳,陆输动盈车。
溪潜细毛发,海怪雄须牙。
岂惟贵公侯,闾巷饱鱼虾。
此蛤今始至,其来何晚邪。
螯蛾闻二名,久见南人誇。
璀璨壳如玉,斑斓点生花。
含浆不肯吐,得火遽已呀。
共食惟恐后,争先屡成哗。
但喜美无厌,岂思来甚遐。
多惭海上翁,辛苦斲泥沙。
白话文译文
盘中的蛤蜊堆积累累,来自遥远的海角天涯。在座的客人起初不识此物,一尝之后便先惊叹赞夸。遥想五代昔年分裂阻隔,九州大地如瓜剖分四野。东南以淮海为界限隔绝,邈远难通中原文明华夏。那时北方的人们啊,饮食简陋到了无以复加。鸡和猪肉已算奇异美味,贵贱之间竟无等级之差。自从圣人出世一统天下,四海之内从此成为一家。南方物产交错来自交广,西方珍宝富饶出自邛巴。水路运输船只首尾相连,陆路输送车辆动辄满压。溪流潜藏着细毛般生物,海怪张扬着雄健须牙。何止王公贵族得以享用,寻常巷陌也饱餐鱼虾。这蛤蜊如今方才传到,为何来得如此迟晚啊? “螯”与“蛾”早闻二者名号,久见南方人连连称夸。亮晶晶的壳宛如美玉,斑斓斑点似绽放鲜花。紧闭含浆不肯轻易吐露,遇火炙烤却骤然张口呀。众人共食唯恐落在人后,你争我抢屡屡喧哗笑哗。只知喜爱美味不知厌倦,谁曾想它来自遥远海涯。深深惭愧那海上的老翁,辛苦挖掘于泥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