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灵宫集诸公以城市山林为韵

袁宏道 ·

仙人杰阁俯王城,西山见雨北山晴。 高云直接薰炉气,去宫百里闻铃声。 古柏石干青虬枝,烟绡千尺屋十楹。 东边奈子结老友,却忆往年梅客生。 野花遮眼酒沾涕,塞耳愁听新朝事。 邸报束作一筐灰,朝衣典与栽花市。 新诗日日千馀言,诗中无一忧民字。 旁人道我真聩聩,口不能荅指山翠。 自从老杜得诗名,忧君爱国成儿戏。 言既无庸嘿不可,阮家那得不沉醉。 眼底浓浓一杯春,恸于洛阳年少泪。 琳宫高处见西山,浓翠隐约高低鬟。 几年桑孔算云烟,人间峦石无苍颜。 白云向我意潸潸,欲从平地乞休閒。 东郊西陇皆官亩,判取虚空任往还。 松棚不阔浓浓阴,池沼不宽滟滟深。 宾朋不众尽同心,言语无多足知音。 三伏自然消暑气,何用深山嘉树林。

白话文译文

仙人居住的高阁俯瞰着王城,西山细雨蒙蒙,北山却晴朗。高高的云气直接连接着香炉的烟雾,离皇宫百里就能听到铃声。古柏的树干像青色的虬龙枝条,如烟的薄纱覆盖千尺,房屋有十楹。东边的奈子花结成了老友,却回忆起往年的梅客生。野花迷住了眼睛,酒水沾湿了泪水,塞住耳朵不愿听新朝的政事。官报被捆成一筐灰烬,朝服典当给了栽花市。每天写上千句新诗,诗中却没有一个字是忧国忧民。旁人说我真是糊涂,我无法回答,只指着远处的青山。自从杜甫获得诗名,忧君爱国的情怀都成了儿戏。说的话既然没用,沉默又不行,阮籍怎能不沉醉?眼前这杯浓浓的春酒,让我比洛阳少年更伤心。在道观高处望见西山,浓翠的山色像隐约的鬓发。几年间,桑弘羊和孔仅的赋税算计如云烟,人间的山石却没有衰老的容颜。白云向我流露伤感的神情,我想从平地上乞求休闲。东郊西边的田地都是官家的,却要判给虚空任我往返。松棚不宽阔但树荫浓浓,池塘不宽广但水波深深。宾客朋友不多但都同心,言语不多但足以知音。三伏天自然消去了暑气,何必要去深山的嘉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