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闲居

袁宗道 ·

人间何物度朝昏,懒性新来更厌喧。 除却跏趺惟饮酒,才闻呵殿便关门。 虚窗月上摹松影,尘榻僧来印衲痕。 独有盆梅嫌寂寞,故舒丹蕊照清樽。 不才敢拟子云玄,索米金门又一年。 风味渐随双髻减,天真犹仗一樽全。 破冰滴砚展笺易,扫地安单夜坐禅。 闲洗时瓶烹岕茗,故人新寄玉山泉。 人海何妨一粒藏,身闲稍觉昼壶长。 厌将礼法绳腰骨,且看经钞浇肺肠。 画里身黏苍壁色,梦中魂染白莲香。 春来最是城西好,拟共山僧坐绿杨。

白话文译文

人间有什么东西能消磨从早到晚的时光呢?我生性懒散,近来更加讨厌喧闹。除了打坐入定,就是喝点酒;刚听到门外有呵斥开道的声音,就赶紧关上大门。虚掩的窗户上映着月光描摹的松影,布满灰尘的禅床上,僧人坐过留下了袈裟的痕迹。只有那盆梅花嫌我太寂寞,特意绽开红艳的花瓣,映照着清亮的酒杯。我没什么才学,不敢比作扬雄那样写《太玄》经,又在京城求俸禄混了一年。青春的风采渐渐随着发髻的减少而消退,只有天真性情还靠一杯酒来保全。破开冰层滴上水研墨,摊开纸笺容易写字;扫地安顿好坐垫,夜晚静坐参禅。闲暇时洗洗瓶罐,煮点岕茶,老朋友新近寄来了玉山泉的泉水。人海茫茫,何妨像一粒尘埃那样藏身;身子闲下来,才觉得白昼变长了。我厌恶用礼法来束缚自己的腰骨,且看看经书抄本,洗洗肠胃。画里的身影沾染着苍翠山壁的颜色,梦里的魂魄染上了白莲的清香。春天来了,最是城西风景好,打算和山里的僧人一起坐在绿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