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梦窗韵
江南晓开梦枕，有黄蜂拍户。
立东阁、侵柳残风，不觉淩迟暗暮。
剩连坎、遮烟断目，氲氤一带巢乌树。
向长天、几朵荒云，恐粘轻絮。
细踏昏涂，随捡嫩叶，带漫山浅雾。
甚无意、摊展羊毫，绘成清墨香素？怕明朝、风光换尽，剩虫蠹、痕巢金缕。
记当年、曾赋招盟，卒乖鸥鹭。
芳心旧系，桂艇兰缰，渺成只雁旅。
怪漠水、不留桃影，只闻空汛；始作嫣红，又携风雨。
凄然转望，山横微翠，萧萧落日深岚下，只黄鹂、尚送桃根渡。
频挥宿泪，潺潺流入汀洲，化为杜若生土。
凝回久矣，把鬓寻人，问可侵半苧。
算掩抑、草矜前绿，卒染谁衫；蝶恋陈衣，卒同谁舞？怏然自识，春踪已渺，人心那可如长桧，信今宵、不奈移哀柱。
恒思放一飘舟，笑骂随心，五湖在否？
白话文译文
江南的清晨，从梦中醒来打开枕头，有黄蜂轻拍着窗户。站在东边的小阁，残风吹拂着柳枝，不知不觉中暮色已悄然降临。剩下连绵的田埂，烟雾遮断了视线，雾气氤氲中一窝乌黑的树影。望向长天，几朵荒凉的云，似乎怕沾上轻飘的柳絮。小心地踏着昏暗的小路，随手捡拾嫩叶，带着满山浅浅的雾气。却毫无兴致展开羊毫笔，绘成一幅清雅墨香的素绢？只怕到了明天，风光已全然改变，只剩下虫蛀的痕迹和巢穴中的金缕。记得当年，曾写下盟约召唤同伴，终究辜负了鸥鹭的约定。芳心旧日所系，是桂木的小船和兰草的马缰，如今渺茫得像孤雁的旅程。奇怪那漠漠的水面，不留桃花的影子，只听见空空的潮汛；刚开出嫣红的花朵，又带着风雨而来。凄然转头眺望，山峦横着淡淡的翠色，萧萧落日沉入深沉的岚气，只有黄鹂还在送别桃根渡口。频频挥去旧夜的眼泪，潺潺流入汀洲，化为杜若香草生长在泥土中。久久地凝神回望，拨弄鬓发寻找故人，问是否已沾染了半丝苎麻的痕迹。算来掩抑着，野草夸耀着从前的绿色，终究染上了谁的衣衫？蝴蝶留恋旧时的衣裳，终究与谁共舞？怏怏地独自明白，春天的踪迹已经渺茫，人心怎能像长久的桧树，相信今夜，不堪移动哀伤的琴柱。常常想放逐一只飘零的小舟，笑骂随心，五湖还在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