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癸酉下第还里后作四首
十年求仕进，发白志不成。
青云谅无分，决意谋归耕。
良友喜我閒，携酒就我倾。
谓我世虑澹，可与谈无生。
丑女不得嫁，安可誇坚贞。
敢以坎壈士，冒此高隐名。
览镜照我颜，寒陋难为状。
一一视妻孥，亦非簪佩相。
桐柳不中梁，人生宜自量。
况有黍稌田，不乏鸡豚饷。
物无两大理，富贵宁兼望。
已矣吾何营，颓焉适天放。
儒生困寒饿，侘傺恒嗟吁。
国家钟鼎养，岂以供尔娱。
艰难求俊彦，将使忧患纾。
假尔十万师，手握铜虎符。
风尘满河洛，自信能平无。
不如安尔分，从我持犁锄。
伊昔游京华，怪我山林态。
今日返田园，怪我乡音改。
学步亦云劳，无益徒成悔。
所幸匍匐归，吾足故仍在。
看妇事机杼，呼僮课樵采。
惟赖皋与夔，努力营四海。
白话文译文
十年追求科举功名，头发都白了也没能实现志向。青云之路看来与我无缘，决心回乡耕种。好友为我得闲高兴，带着酒来与我共饮。说我淡泊世事，可以一起谈论佛道。丑女嫁不出去，怎能夸耀坚贞？我这样坎坷的士人，怎敢冒称高隐的名声。照照镜子看自己容颜，寒碜丑陋难以形容。看看妻子儿女，也没有做官享福的样貌。梧桐和柳树不能当房梁，人生应当有自知之明。何况还有田地种黍稻，不缺鸡猪供养。万物没有两全的道理，富贵怎能奢望兼得。罢了，我还营求什么？颓然顺应天意，放任自然。儒生受困于饥寒，失意时常常叹息。国家用钟鼎供养人才，难道只是为了给你享乐？艰难地寻求俊杰，是要他们为国家分忧。就算给你十万兵马，手握铜虎符，河洛地区战乱弥漫，你自信能平定吗？不如安守本分，跟我拿起犁锄。从前游历京城，怪我一身山林之气；如今回到田园，又怪我乡音改变。学别人走路也很辛苦，无益反而只留下懊悔。幸好手脚并用地爬回来了，我的双脚还在。看着妻子操作织机，叫仆人采樵放牧。只靠皋陶和夔这样的贤臣，努力经营天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