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具诗 网
大罟纲目繁,空江波浪黑。
沈沈到波底,恰共波同色。
牵时万鬐入,已有千钧力。
尚悔不横流,恐他人更得。
左手揭圆罛,轻桡弄舟子。
不知潜鳞处,但去笼烟水。
时穿紫屏破,忽值朱衣起。
贵得不贵名,敢论鲂与鲤。
有意烹小鲜,乘流驻孤棹。
虽然烦取舍,未肯求津要。
多为虾蚬误,已分鵁鶄笑。
寄语龙伯人,荒唐不同调。
短短截筠光,悠悠卧江色。
蓬差橹相应,雨慢烟交织。
须臾中芳饵,迅疾如飞翼。
彼竭我还浮,君看不争得。
溪上持只轮,溪边指茅屋。
闲乘风水便,敢议朱丹毂。
高多倚衡惧,下有折轴速。
曷若载逍遥,归来卧云族。
能编似云薄,横绝清川口。
缺处欲随波,波中先置笱。
投身入笼槛,自古难飞走。
尽日水滨吟,殷勤谢渔叟。
春溪正含绿,良夜才参半。
持矛若羽轻,列烛如星烂。
伤鳞跳密藻,碎首沈遥岸。
尽族染东流,傍人作佳玩。
弯弓注碧浔,掉尾行凉沚。
青枫下晚照,正在澄明里。
抨弦断荷扇,溅血殷菱蕊。
若使禽荒闻,移之暴烟水。
水浅藻荇涩,钓罩无所及。
铿如木铎音,势若金钲急。
驱之就深处,用以资俯拾。
搜罗尔甚微,遁去将何入。
万植禦洪波,森然倒林薄。
千颅咽云上,过半随潮落。
其间风信背,更值雷声恶。
天道亦裒多,吾将移海若。
斩木置水中,枝条互相蔽。
寒鱼遂家此,自以为生计。
春冰忽融冶,尽取无遗裔。
所托成祸机,临川一凝睇。
凿池收赪鳞,疏疏置云屿。
还同汗漫游,遂以江湖处。
如非一神守,潜被蛟龙主。
蛟龙若无道,跛鳖亦可禦。
香饵缀金钩,日中悬者几。
盈川是毒流,细大同时死。
不唯空饲犬,便可将贻蚁。
苟负竭泽心,其他尽如此。
谁谓笭箵小,我谓笭箵大。
盛鱼自足餐,寘璧能为害。
时将刷蘋浪,又取悬藤带。
不及腰上金,何劳问蓍蔡。
白话文译文
大网孔眼密,空阔江面波涛暗。沉入水底影朦胧,恰与碧波同色染。收网时鱼鳍如林入,千钧之力已在腕。犹悔未趁急流撒,恐被他人先得见。左手高擎圆口罛,轻摇橹桨自悠然。岂知游鱼藏何处?唯向烟波深处看。忽穿紫荇围屏破,乍惊锦鳞红衣显。看重实在收获,不慕虚名虚衔,何须分辨鲂与鲤之贵贱? 有心烹煮鲜活味,停棹暂驻中流间。虽需费力择取舍,不肯趋附权贵前。常被小虾蚬贝误,白鹭斜睨似嘲讪。寄语巨海钓鳌客,志趣荒诞不同途。短竹截就浮标亮,长绳静卧江波荡。船篷参差橹声应,细雨迷蒙烟霭淌。顷刻香饵诱鱼至,迅疾如飞收网忙。彼力已竭我浮起,君看争得满舱粮? 溪边手持钓车轮,茅屋遥指对岸坡。趁得风水顺势行,岂羡朱轮华车过?居高常恐失衡惧,行急翻车险途多。何如自在逍遥载,归卧云霞伴烟萝。细篾编网薄如云,横截清江渡河口。缺口欲随浪涛补,波心先置竹笼守。游鱼投身入罗网,自古难逃天地囚。终日水畔沉吟久,诚谢渔翁殷勤授。春溪初涨泛新绿,良夜未半月色幽。持矛轻盈若羽箭,列烛璀璨似星稠。伤鳞惊跃密藻间,碎首沉浮远岸头。全族染赤随东流,旁观竟作妙景收。弯弓搭箭向清波,摆尾游弋凉渚旁。青枫披覆夕阳色,澄明秋水映天光。弓弦惊断荷为伞,鲜血染红菱蕊香。若使沉湎狩猎者闻,必移暴虐向汪洋。浅水藻荇交缠滞,钓具网罩皆难及。木铎铿然响深潭,金钲急促震波立。驱鱼遁入幽深处,俯身拾取供生计。搜罗虽微尽所得,逃去又能藏何地? 万木立柱御洪涛,森然倒影林木交。千头攒动咽云雾,大半随潮没壑坳。其间风向骤然逆,更逢雷霆震九霄。天道亦怜众生苦,我将移海息怒潮。砍木置水成栅栏,枝条交错暗蔽天。寒鱼就此安家宅,自认生计得保全。春冰忽然消融尽,尽数捞取无遗篇。所托竟成祸患机,临川凝望空悲怜。开凿池塘收赤鳞,疏落置石似云洲。恍若汗漫游天地,江湖自在居处幽。若非神明暗中护,恐被蛟龙暗夺收。蛟龙若然失道义,跛鳖亦可守隘口。香饵缀连黄金钩,日光照影悬几重?满川皆是毒流布,大小生灵同时终。岂止空将饲犬豕,亦足招引蝼蚁攻。若怀竭泽渔樵志,万物凋零皆雷同。谁说鱼篓形制小?我言鱼篓意味长。盛鱼自足供餐饭,置璧招灾引祸殃。时欲刷洗蘋浪去,又取悬藤系腰旁。不及腰间金印贵,何须蓍草问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