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笑歌行
我哭我笑笑复哭，哭笑欲断声莫续。
从地到天八万里，扪天淋泪漫壑谷。
行者目我以颠狂，谁复知我之中伤。
夜鬼哑哑浸我肠，旭日炙炙裂我颡。
遁天之刑右师介，盗天之名黄帝王。
狡瞽蠢象陷重华，囚尧于己亦何家。
九疑云物蚀以老，三湘秋肃土不花。
汤汤大水鲧既死，剖腹而生乃禹子。
应龙防风争踉跄，熊变谁云不高义。
逐舜之野死于野，礼邪义邪谁知者。
蠹中简，简中史，不可读，读之耻。
周公縢，卒安是，旦若有心代王病，亦何不刎不投井。
鸿门高舞耀银剑，寒光杀气惊顾盼。
英雄自是江东子，乌江蚁影夫谁办。
四面楚歌，一羹父肉，甘邪苦邪，仁邪孝邪，扮与谁人看。
大风起兮云飞扬，熊罴兕豺守四方。
沛中小子扣缶碗，堂上父老挥金盏。
织屦乞僧胯下儿，当年谁是龙准面。
呜呼王侯霸贼纷如蚁，狐谋兔窟乃公理。
祢衡何故裸衣衫，阮公何苦而沉醉。
广陵一曲歌未尽，首身异处谁能信。
太白落，秋风恶，鸡与狗，满台阁。
历代奇杰士，一抔黄尘毁。
草泽屠与沽，睨之如野鬼。
竟月光辉称鱼目，夜光掷道拔剑瞩。
我欲歌，歌何用，一杯水，淡如梦。
歌之不尽乃以哭，哭自颠狂笑自福。
我歌我哭我非木，安能坐看鼠为佛。
我有大杯若乾坤，日月乃自杯中生。
刘伶葬后弃于草，苔封荻踏共天老。
我洗沧浪三百日，一夜光华争月皎。
倒倾五湖不得满，愁来一刹波浩淼。
酌以临天天不晓，举以荐地地为小。
泛舟一芥若须弥，扣舷仰首清如琵。
招乌栖臂凤欲下，逐以大棍如逐鸡。
大饮一醉百十日，起来心肺空玻璃。
噫戏岸上何方客，见我指点若怪奇。
我哭三声笑三叠，拍波斥鳖挽冯夷。
哭也笑也夫何忌，九垓之大焉无地。
笑与哭，卒相续，加一我，味如肉。
白话文译文
我哭我笑，笑完又哭，哭笑到声音断断续续接不上。从地到天八万里，我摸着天洒泪，泪水漫过山谷。路人看我像疯子，谁又知道我内心的伤痛？黑夜的鬼魂呜呜地浸透我的肠子，白天的烈日灼裂我的额头。逃避天刑的是右师介，盗窃天名的是黄帝和霸王。狡猾的盲人和蠢笨的大象陷害舜帝，把尧囚禁起来，这又算是什么家？九嶷山的云物被岁月侵蚀老去，三湘的秋天肃杀，土地不生花。浩浩荡荡的大水，鲧已经死了，剖腹而生的是他的儿子禹。应龙和防风争相踉跄，熊变的故事谁说不是高义？在荒野中追逐舜帝，最终死在荒野，礼啊义啊，谁知道是什么？书蠹中的竹简，竹简中的史书，不能读，读了令人羞耻。周公的铜柜，终究安放了，旦如果有心代替君王生病，为什么不去自杀不去跳井？鸿门宴上高舞银剑，寒光杀气惊动众人。英雄自然是江东子弟，乌江边的蚂蚁谁能办理？四面楚歌，一碗父亲的肉，是甜是苦，是仁是孝，扮给谁看？大风起兮云飞扬，熊罴兕豺守在四方。沛县的小子敲着瓦罐，堂上的父老举着金杯。编草鞋、当乞丐、受胯下之辱的人，当年谁才是龙颜天子？唉，王侯霸贼像蚂蚁一样多，狐狸算计兔子洞才是公理。祢衡为什么裸体？阮公为什么沉醉？《广陵散》一曲还没唱完，头和身体就分开了，谁能相信？太白星坠落，秋风恶劣，鸡和狗挤满了楼台。历代奇才杰士，一杯黄土就毁掉了。草泽中的屠夫和酒贩，斜眼看着他们像野鬼。满月光辉被称作鱼目，夜明珠扔在路上拔剑怒视。我想唱歌，唱歌有什么用？一杯水，淡得像梦。唱不尽就用哭来补，哭是自找癫狂，笑是自求福气。我歌我哭我不是木头，怎么能坐着看老鼠成佛？我有大杯像天地，日月就从杯中生出。刘伶葬后被丢弃在草中，苔藓封盖、芦苇踩踏，与天一起老去。我洗沧浪三百天，一夜光华争着比月亮还皎洁。倒尽五湖也灌不满，愁来时一刹那波涛浩渺。举杯对着天，天不亮，举杯献给地，地变小。泛舟像一粒芥子却如须弥山，扣着船舷仰头，清音像琵琶。招来乌鸦栖息在臂上，凤凰要下来，我拿棍子追打像赶鸡。大醉一场百十日，醒来心肺空得像玻璃。哎呀岸上是什么客人，看见我指指点点像看怪奇。我哭三声笑三叠，拍着波浪斥责鳖，挽住冯夷。哭也好笑也好，有什么顾忌？九垓之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地？笑与哭，终究接连不断，加上我一个，滋味就像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