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腊月立春日携诸小妇及幼稚儿孙从游西园戏笔

戊午年正月春天已经到来，没想到腊月里又碰上了立春日。一年里竟然立了两次春，满地春光乱糟糟的，简直收拾不过来。去西园看春景，那春光真是惹人怜爱，就在骊峰脚下、榕溪岸边。山光水色各自妩媚，绿意红情争奇斗艳。我这个园公并不为春天烦恼，也像孩子们一样去寻花问草。昨夜细雨洒落，轻轻洗去了尘土，柴门边的落叶又何必去扫呢。经营这个园子，早就想像庞德公那样隐居鹿门山，锅碗瓢盆安放在竹石之间。我喜欢高楼，住了百尺高楼，搬家后总想关上柴门。今天柴门暂且不关，老人我想见识春风的面貌。旧寒未退，新暖已来，偷看行人的柳眼微微舒展。昨天街上有个芒童在游逛，社鼓咚咚地迎接土牛。春光并不理会俗人的眼光，先来到园公我的百尺楼前。百尺楼前春光如海，儿孙们争着加入春游的队伍。穿过花丛，绕过竹林，舞动着青幡，想要和春神比光彩。忽雨忽晴，春意正浓，我抱着孩子、牵着幼小，漫步在花丛中。孙辈曾孙辈，大大小小十七八个，都手拉手拽着衣角问老翁。老翁我明年六十二，小星三人加起来一百零四岁。白发不好意思插上彩胜花，金钗却贴上了宜春字。春盘里摆着黄韭和青蒿，薄饼像茧纸一样滑嫩如膏。纤细的手卷起一片片玉似的饼，瓮头的乳酒像珍珠槽里压出来。一位妇人在席前敬酒，另一位拿着螃蟹微微垂手。在分甘亭外比试春日的娇妍，子子孙孙上前祝寿。凭栏边一位妇人抱着女儿，眉头微蹙，并非东施效颦。劝老翁再喝一杯酒，儿孙们轮流斟酒，老翁不要推辞。东边叫阿翁，西边喊阿祖，三三两两学老虎跳。一听到梨子栗子，都向前跑去，喧闹着像穿彩衣跳舞。园公我捧着肚子更捋着胡子，起身起舞想要和春风一起疯癫。人间的官爵真像一场梦，眼前的儿孙才是无价宝。大家围着庭前的树转圈，哥哥喊妹妹叫，频频说话。一个孩子仰头问阿婆：今天春天在哪里？阿婆笑着请园公听：这个狡黠的孩子真是机灵。园公告诉你春天的消息，就在双树林中一声鸟鸣。又问园公春天有多少？孩子们手拉手肩并肩侧耳倾听。园公我还有好多春天，不在花红柳绿中争奇斗艳。三位妇人高高兴兴又举杯，都欢喜园公笑口常开。不学杜甫那个憨老头，每到春天还回忆两京的梅花。唉唉，人生百年纷纷扰扰，闲下来才觉得青春美好。青春不要嘲笑白头人，白头人能陪伴青春一起老去。努力吧，明年要勤于耕种，防饥荒幸好今年收了炒面。快乐啊快乐，年年今日醉在花前，父祖曾玄一同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