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送穷
咄咄穷来，冰氏主人，劝汝千杯。
怪子云高阁，一麾不去；昌黎上座，三揖仍回。
饿倒翳桑，冻穿东郭，拊手揶揄笑我该。
何相厄，出门如有碍，闭户如呆。
特凭毛颖符牌。
择吉日车马走天涯。
向簟瓢巷里，生前可住；首阳山下，死后堪埋。
耕砚为田，积书作库，今后休将壁立猜。
穷唯唯，吾从此逝矣，赠子多财。
试望愁城，天地无光，壮士吞声。
奈悲秋宋玉，不堪长恨；伤春杜牧，未免多情。
万斛纷来，百端交集，方寸之心难与争。
叹人世，黯然销魂，惟此为深。
仆今奉教先生。
毋劳尔神兮摇尔精。
使王乔与我，遨游而逝；黄公与我，歌咏而行。
寂寞为床，玄虚为宇，叱咤驱愁服上刑。
愁休矣，逝将适乐土，实获吾心。
若有人兮，蒲柳风姿，憔悴支离。
恨雍容司马，抛残赋草；风流沉约，瘦损腰肢。
扁鹊低头，巫咸束手，丈室维摩亦皱眉。
数其罪，合先诛二竖，后斩三户。
飘然与彼长辞。
况苦口良方我有之。
倩冀州坐客，挥毫草檄；少陵野老，信口吟诗。
左援桐君，右携欢伯，楚客高谈七发词。
涣乎一，涊然其汗出，是乃良医。
陆醑前来，枚卜功臣，众口交推。
彼从事齐州，清为圣德，督邮鬲县，浊亦贤才。
尧舜千钟，仲尼百斛，子路宁辞十榼陪。
髡一石，更先生五斗，学士三杯。
尝闻上顿长斋。
即乘马骑驴事尽佳。
况卓家少妇，为君涤器，杨家妃子，为我持罍。
山带兰陵，水连桑落，曲部分茅议允谐。
咨汝醑，俾侯醴泉郡，曰往钦哉。
醑若毋声，以酒为名，乃罪之魁。
算持蟹螯者，瓮中就缚，吹龙笛者，水底长埋。
金盏才擎，玉山便倒，玩我真如儿戏哉。
腐肠药，甚良醪可恋，心腹当灾。
今朝焚了糟台。
又何问莲花白玉杯。
倘君将伐狄，臣当执御，人能击杜，我愿持槌。
草夺黄封，驱除绿蚁，主爵壶商赐自裁。
醑不道，削汝懿侯职，以惊将来。
有美人兮，携手同行，其乐只且。
喜化为蝴蝶，中宵起舞，唤他啼鸟，野店提壶。
一唱高山，再歌流水，听者钟期鼓者俞。
长太息，曲高而和寡，其信然欤。
顾君与我何如。
彼天下纷纷安足拘。
叹故人千里，远遗端绮，主人仓卒，遽赠文无。
蕙带荷衣，倏来忽逝，乌有先生对子虚。
开户视，不见其处矣，搔首踟蹰。
奇绝青莲，几辆芒鞋，直踏匡江。
向香炉峰下，呼来慧远，珠帘谷口，吸出康王。
五老婆娑，九云飘渺，三叠流泉喷石冈。
还识否？是庐山面目，仔细端相。
小奚亟解诗囊。
看摇笔高吟字万行。
笑近骑白鹿，踢翻星渚，远携黄鹤，飞过浔阳。
君已逍遥，仆犹惆怅，画壁鸣琴寄兴长。
问何日，把惊人谢眺，搔首青苍。
无可奈何，旧事南柯，新恨东流。
叹易变人情，幻如演戏，难猜世法，闷似藏钩。
闭户无容，出门有碍，何况崎岖历九州。
不堪者，看宫中狗监，关内羊侯。
头颅如许谁酬。
但醉里乾坤姿拍浮。
算冥冥高飞，于人无怨，悠悠行迈，谓我何求。
蝴蝶前身，杜鹃今日，伯仲之间海上鸥。
乃所愿，学丈人荷蓧，男子披裘。
我所思兮，濯足清流，晞发高冈。
奈举国侏儒，臣饥欲死，满堂酒汉，公醒而狂。
学剑不成，卖浆未售，肘后难传疗恨方。
除非是，学中山千日，梦到羲皇。
觉来起舞淋浪。
且读破离骚续九章。
喜庄子逍遥，人呼以马，左慈狡狯，或化为羊。
手弄双丸，目空九点，竿木随身作戏场。
今而后，从子虚隐矣，何有之乡。
子好游乎，游必有方，吾语子游。
惟辇上贵人，峨冠博带，堂中公子，肥马轻裘。
十日交驩，千金解赠，主既逢迎客亦留。
非然者，恐闭门不纳，怀刺谁投。
况君白发盈头。
便鼓瑟吹箫枉自羞。
奈弹铗而歌，食终不饱，执鞭以御，富也难求。
莼鲙秋风，一官久弃，肯向侯门走马牛。
君休矣，听数声欸乃，雪夜归舟。
我学渊明，归去来兮，请绝交游。
有草阁三间，久盟息壤，秫田十亩，将老菟裘。
山水乡邻，梅花妻妾，小部声音黄栗留。
出门去，怕青天剑啸，沧海珠投。
而今金尽床头。
纵舌在何辞仰面羞。
叹富贵才高，骄人易取，文章命薄，知己难求。
乘兴而来，途穷则返，笑傲随他呼马牛。
从今后，把世情看破，飘瓦卢舟。
咄咄汪生，少年行乐，三好兼全。
只饮酒离骚，便称名士，吹箫弄玉，定作神仙。
椽烛隃麋，远山丽竖，小宋风流剧可怜。
谁消受，疑梦游蓬岛，醉享钧天。
画图到处流传。
得饱看红妆也有缘。
但酒癖书淫，恐妨万事，歌残舞散，难驻千年。
仆病停沽，吾衰畏解，文籍先生高枕眠。
君休矣，是有虽可喜，无亦欣然。
望气佳哉，蕉林书屋，得宝隋和。
看皋庑家声，天边台斗，彩鸾国色，地上姮娥。
玉燕投怀，石麟露角，更胜珠哥与户哥。
徵兰梦，记五苗丝绣，玉叶金柯。
不惟孔释摩挲。
有后稷携来瓜瓞歌。
算学士文章，原名陶谷，将军勋业，也号田禾。
左握干戈，右持俎豆，何似堂封万石多。
询占者，是翁官农父，儿取高科。
今日华筵，珠帘深处，唤出苗哥。
看头角硗硗，宛然玉粒，双眸炯炯，秀似琼禾。
花帽荷衣，深躬浅喏，年少偏生礼数多。
问其岁，是卯君诞降，月窟婆娑。
岂惟字识之无。
便好应朝廷童子科。
算唐室校书，八龄刘晏，秦家相国，十二甘罗。
第五之名，何如第九，笑问先生喜若何。
先生笑，谓诸君醉矣，为我高歌。
万里归来，管宁无恙，吾谷闲行。
但觅取虎头，传神阿堵，携将麟角，绕膝如馨。
君善秦声，妇能鼓瑟，画里家山聊遣情。
相尔汝，惟日沽一斗，笑看三星。
十年辽海飘零。
曾短布驱车铁岭城。
记汉殿凌云，马卿献赋，梁园雨雪，枚叟谈经。
阊阖天高，巫阳梦远，仆亦悲歌泪满缨。
空凝望叹王孙桂树，芳草青青。
谁踞词坛，天下健者，独有董公。
曾北上燕台，东游越峤，南寻隋苑，西问秦宫。
慷慨悲歌，滑稽笑骂，左把刀钩右酒钟。
挥毫罢，令雪儿起舞，唱彻回风。
君才十倍吴蒙。
更林下夫人兴致同。
看绿绮低弹，风吹鬓影，青蛾淡扫，月上眉峰。
放棹探梅，拥炉煨芋，乐事相于闺阁中。
还索取，将红桥锦字，好配林鸿。
为问何年，龙战山东，堕此长须。
曾阶于尺木，能兴云雨，贮之勺水，便化江湖。
今也卷然，手携在箧，犹见虬髯气色殊。
还恨未，向九仙馆里，捋取羊珠。
顾君赠我何如。
好准备尊前牙杖需。
算虾须虽细，可编帘箔，鱼须甚壮，亦树旌旟。
差胜衰翁，白髭似戟，不中卢仝唤作奴。
却自笑，看吟成五字，剩数茎无。
白话文译文
唉，穷神来了！冰氏主人，我敬你千杯。奇怪的是，子云高阁上，赶都赶不走；昌黎上座，作揖三次还是回来。饿倒在翳桑，冻穿东郭，拍手嘲笑我活该。为何这样困厄？出门就像有障碍，关起门来呆呆的。特地凭着毛笔和符牌，选个好日子，驾着车马走天涯。到那箪瓢巷里，生前可以住；首阳山下，死后可以埋。把砚台当田耕种，把书堆积成仓库，今后别再猜疑我家徒四壁。穷神唯唯诺诺，说我现在就离开，送你许多钱财。试着望那愁城，天地无光，壮士忍气吞声。无奈悲秋的宋玉，受不了长恨；伤春的杜牧，未免太多情。万种愁绪涌来，百般感触交织，方寸之心难以抗争。可叹人世，最令人黯然销魂的，就是这深愁。我现在奉教于先生，不要劳烦你的精神，动摇你的精魂。让王乔和我一起遨游而去，黄公和我一起歌咏而行。寂寞当床，玄虚当屋，叱咤着驱赶愁绪，让它们服刑。愁啊，别了！我将去往乐土，真正获得我的心。好像有个人，蒲柳般的风姿，憔悴支离。恨那雍容的司马相如，抛下了残稿；风流的沈约，瘦损了腰肢。扁鹊低头，巫咸束手，维摩诘也皱眉。数他的罪过，应该先杀二竖，后斩三尸。飘然与他们永别。何况我有苦口良方。请来冀州坐客，挥笔写檄文；少陵野老，随口吟诗。左手扶桐君，右手携欢伯，楚客高谈七发词。涣然一散，汗涔涔而出，这才是良医。陆醑前来，占卜功臣，众人一致推举。那从事齐州，清的是圣德，督邮鬲县，浊的也是贤才。尧舜喝千钟，仲尼饮百斛，子路哪能推辞十榼的陪饮。淳于髡一石，再加上先生五斗，学士三杯。曾听说上顿长斋，即使乘马骑驴也是好事。何况卓家少妇，为你涤器；杨家妃子，为我捧杯。山带着兰陵，水连着桑落，曲部按功分封，意见一致。告诉你这醑，封你为醴泉侯，去吧，要恭敬。醑你别出声，以酒为名，其实是罪魁。算那些持蟹螯的人，瓮中被缚；吹龙笛的人，水底长埋。金杯刚举起，玉山就倒了，玩我真像儿戏一样。腐肠的药，哪里值得留恋美酒，心腹成了灾难。今天烧了糟台，还问什么莲花白玉杯。倘若你要讨伐狄人，我当执鞭驾车；人能攻击杜康，我愿持槌。草夺了黄封，驱除了绿蚁，主爵壶商赐你自裁。醑不说话，削去你的懿侯职位，以警示将来。有个美人啊，携手同行，其乐无穷。喜欢化作蝴蝶，半夜起舞，呼唤那啼鸟，在野店提壶。一唱高山，再歌流水，听者像钟期，鼓者像俞伯牙。长叹一声，曲高和寡，真是这样吗？看你我如何。那天下纷纷，哪里值得拘束。可叹故人千里，远远送来端绮；主人仓促，突然赠我文无。蕙带荷衣，倏忽来去，就像乌有先生和子虚。开门一看，不见踪影了，搔首踟蹰。绝妙的青莲，几双芒鞋，直踏匡江。向香炉峰下，呼唤慧远；珠帘谷口，吸出康王。五老峰婆娑，九云缥缈，三叠泉喷在石冈。还认得吗？这是庐山真面目，仔细端详。小书童急忙解开诗囊，看我挥笔高吟万字长。笑我近骑白鹿，踢翻星渚；远携黄鹤，飞过浔阳。你已经逍遥，我还在惆怅，画壁鸣琴寄托长兴。问何日，能像惊人的谢朓，搔首青天。无可奈何，旧事如南柯一梦，新恨似东流之水。可叹人情易变，虚幻如演戏；世法难猜，闷得像藏钩。闭门无处容身，出门又有障碍，何况崎岖走遍九州。最不堪的，是看宫中狗监，关内羊侯。头颅如此，谁来酬报？只在醉里乾坤中任我浮沉。算那冥冥高飞，对人无怨；悠悠行迈，问我何求。蝴蝶前身，杜鹃今日，伯仲之间海上鸥。我的愿望，是学丈人扛锄，男子披裘。我所思念的，是在清流中洗脚，在高冈上晒发。无奈全国都是侏儒，我饿得要死；满堂酒徒，公却清醒而狂。学剑不成，卖浆没卖出去，肘后难传疗恨的方子。除非是学中山千日醉，梦到羲皇。醒来起舞淋浪，且读破《离骚》续写《九章》。喜欢庄子逍遥，人呼他作马；左慈狡狯，有时化作羊。手玩双丸，目空九点，竿木随身作戏场。从今以后，跟子虚隐去吧，到那无何有之乡。你好游吗？游必有方，我告诉你游的方法。那些辇上贵人，峨冠博带；堂中公子，肥马轻裘。十天交欢，千金解赠，主人既逢迎，客人也留下。不然的话，恐怕闭门不纳，拿着名帖往哪儿投？况且你白发满头，即使鼓瑟吹箫也白费羞。无奈弹剑而歌，终究吃不饱；执鞭驾车，富贵也难求。秋风莼鲈，一官早已抛弃，怎肯向侯门奔走如牛马？你算了吧，听几声欸乃，雪夜归舟。我学陶渊明，归去来兮，请断绝交游。有草阁三间，早已盟誓息壤；秫田十亩，将老于菟裘。山水为邻，梅花妻妾，小部声音像黄栗留。出门去，怕青天剑啸，沧海珠投。如今床头金尽，纵然舌在，也羞于仰面求人。可叹富贵才高，骄人容易；文章命薄，知己难求。乘兴而来，路穷则返，笑傲随他呼马牛。从今以后，把世情看破，如飘瓦虚舟。咄咄汪生，少年行乐，三好兼全。只要饮酒离骚，便称名士；吹箫弄玉，定作神仙。椽烛隃麋，远山丽竖，小宋风流真可怜。谁消受？疑是梦游蓬莱，醉享钧天。画图到处流传，得以饱看红妆也是有缘。但酒癖书淫，恐怕妨碍万事；歌残舞散，难以驻留千年。我病停酒，我衰怕解开衣带，文籍先生高枕而眠。你算了吧，有虽然可喜，没有也欣然。望气佳啊，蕉林书屋，得到宝隋和。看皋庑家声，天边台斗；彩鸾国色，地上姮娥。玉燕投怀，石麟露角，更胜过珠哥与户哥。徵兰梦，记得五苗丝绣，玉叶金柯。不只孔释摩挲，还有后稷携来瓜瓞歌。算学士文章，原名陶谷；将军勋业，也号田禾。左手握干戈，右手持俎豆，何如堂封万石多？问占卜的人，是翁官农父，儿取高科。今日华筵，珠帘深处，唤出苗哥。看头角峥嵘，宛如玉粒；双眸炯炯，秀丽似琼禾。花帽荷衣，深躬浅喏，年少偏偏礼数多。问他年龄，是卯君诞降，月窟婆娑。岂止识字之无，就应该应朝廷童子科。算唐朝校书，八岁刘晏；秦家相国，十二甘罗。第五之名，何如第九？笑问先生喜如何。先生笑，说诸位醉了，为我高歌。万里归来，管宁无恙，我在吾谷闲行。只觅取虎头，传神写照；带着麟角，绕膝欢欣。你善秦声，妇能鼓瑟，画里家山聊以遣情。彼此亲昵，每天沽一斗酒，笑看三星。十年辽海飘零，曾穿短布衣驱车铁岭城。记得汉殿凌云，马卿献赋；梁园雨雪，枚叟谈经。阊阖天高，巫阳梦远，我也悲歌泪满缨。空凝望，叹王孙桂树，芳草青青。谁踞词坛？天下健者，只有董公。曾北上燕台，东游越峤，南寻隋苑，西问秦宫。慷慨悲歌，滑稽笑骂，左手拿刀钩，右手把酒钟。挥笔罢，让雪儿起舞，唱彻回风。你的才学十倍于吴蒙，更有林下夫人兴致相同。看绿绮低弹，风吹鬓影；青蛾淡扫，月上眉峰。放船探梅，拥炉煨芋，乐事相于闺阁中。还索取，将红桥锦字，好配林鸿。试问何年，龙战山东，堕此长须？曾阶梯于尺木，能兴云雨；贮之勺水，便化江湖。如今卷曲着，手携在箱中，犹见虬髯气色殊。还恨未向九仙馆里，捋取羊珠。你赠我何如？好准备尊前牙杖需要。算虾须虽细，可编帘箔；鱼须甚壮，也树旌旗。差胜衰翁，白髭似戟，不中卢仝唤作奴。却自笑，看吟成五字，还剩几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