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水歌

卢青山 · 当代

田为躯身水为血,吾民生息赖水恤。 夜半披衣户户起,淘沟塞坝趁凉黑。 渠接水库绕山环,到我田时泥半乾。 搭棚卧露非所苦,守水入田岁所瞻。 龙骨鸦尾翻鹘鹘,汗与酷日相煎热。 半午来看仍踽踽,田中水薄不及虱。 忆昔未分责任田,队里水泵日腾喧。 泻水如龙吐银白,使我怿怿开心颜。 田下户时竟如此,队有其名实空悬。 卖尽家当谁鼠目,浅见望分三五钱。 艰辛来诉队之长,摇头摆手非其权。 车水得及犹可说,急时守田相争夺。 小者对户列弟兄,耙棍入手目眦决;大者统村集浩荡,祠堂歃血誓存灭。 吾嗟此事不治本,临时警察解纠结。 政府拨款民醵助,队置一泵何难有。 当日东坡荐水车,千年用之无改加,对此汝将喜与嗟。

白话文译文

田就像身体,水就是血液,我们老百姓的生活全靠水来养活。半夜里家家户户披上衣服起来,趁着凉快和天黑去疏通沟渠、堵住堤坝。水渠连着水库绕着山转,等流到我的田里时,水已经半干了。搭个棚子睡在露水里不算苦,守着水灌进田里才是这一年指望的事。龙骨水车和乌鸦尾般的提水工具咕噜咕噜转,汗水和酷日一起煎熬。到中午再来看,田里的水还是稀稀拉拉,连虱子都淹不住。想起以前还没分责任田的时候,队里的水泵整天哗哗响,喷出的水像龙吐银白,让我心里特别高兴。田分到户后竟然变成这样,队里名义上存在,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卖光家当的人被说成鼠目寸光,只想着分个三五块钱。辛辛苦苦去找队长反映,队长摇头摆手说这不是他的权力。能用人力车水浇地还算好的,紧急时就只能守在田里互相争夺。小一点的,兄弟之间对门对户,拿起耙棍就红了眼;大一点的,整个村子聚集成群,到祠堂里歃血盟誓,要拼个你死我活。我感叹这样治不了根本,临时叫警察来只能解开一时的纠纷。要是政府拨款、大家凑钱,队里置办一台水泵有什么难的?当年苏东坡推荐过水车,千年下来还在用也没什么改变,面对这样的情况,你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息呢?